[食文化]两块红烧肉的动力 - 德化论坛

两块红烧肉的动力

跟许多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一样，在那“广阔天地炼红心”的岁月里，我们每天周而复始地过着平淡而乏味的生活。那个年代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而我们又年轻好动，于是就想着法找乐，最有趣的便是打赌。不管劳动还是休息，打赌的事经常发生，而赌注，多半是与吃喝有关，因为那个年代总是填不饱肚皮。

我们劳动的农场是专门培育、繁殖优良麦种和稻种的。记得，那年初夏的一天，麦收已经结束，打谷场上晒满了麦种。下午收场，所有的麦子经风车扇过扬净后，装入麻袋，每150斤装一袋，然后搬运到仓库去。仓库里的麻袋包是一层一层往上码的，那时候没有传送带，码到高层的时候，麻袋包通常由男人们两人抬一包从“过山跳”上往上送。傍晚时分，忽然一块乌云压过来，天暗了下来，眼看着雷阵雨就要来了，而麦种还没运完。麦种娇贵，淋雨后容易发芽，发芽后就不能再做种子。于是大家都加快了速度，抢着在雷雨到来之前，把麦种全部运到仓库里去。

正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个女知青出了个主意说，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要两个人一包往上抬，不能一人挑两包往上送呢？这下子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愣住了，没人敢应她的话。两包麦种，加起来要有300斤重！即使在平地，也不是每个人都挑得起来的。不要说再上“过山跳”了。于是有人提出打赌，看谁能挑两包麦种从“过山跳”送上去，赌一块红烧肉。那时食堂里的红烧肉2毛钱一块，每块约一两重，也不是天天有的卖，只有在农忙时才能每天供应，我们一般也是过段时间才打打牙祭。听说有人愿意出红烧肉作赌注，忽然间大家的兴趣都上来了。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起哄，但最终还是担心“过山跳”太高，怕出危险，谁都不敢上。越是不敢上，越是有人起哄，终于有个男知青愿意试一把。只见他把两只麻袋的耳朵绑好，用一根竹竿担起，挑起来颤巍巍地走上了跳板，但走上去不到5米，肩膀上一滑，竹杠连着两包麦种掉到地上，连说腿肚子发抖，太危险，不能上。于是有人让我去试试，我琢磨了一会说，一块肉太少了，如果有人愿意出两块红烧肉打赌，我就试试。大家愣住了，我神气起来：有谁愿出两块红烧肉？索性直指那个女知青，要她出两块红烧肉打赌。这下大家又跟着起哄，女知青只好同意打赌。我重新将两包麦种绑好，用竹杠挑起，慢慢地走上跳板。跳板一共三节，第一节，我踏着跳板晃动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上跨，第二节，我踩着小步，慢慢地往上走；到第三节，我只觉得跳板晃动得厉害，腿肚子发软，眼睛不敢往下看，直想打退堂鼓。但想到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我，只能义无返顾，头脑里已是一片空白，听不到嘈杂的声音，感觉不到那300斤重物的压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往上挪。终于，我走到了跳板的尽头，码垛上的人接住了我的麻袋包，我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了码垛上，这时才回过神来，听到了下面的喊叫声与欢呼声，再回头一看那“过山跳”时，才发现那码垛太高，太危险，当时凭着一股勇气，下来后想想真有点可怕。

后来，有位农场的老职工听说这事后，专门找到我说，你小子胆子真不小，这么高的“过山跳”也敢挑了两包麦种走上去，不要命啦！你不害怕？腿肚子不发抖？要是掉下来，这后半辈子你就躺着过吧。我还打肿脸充胖子说：怕什么，有两块红烧肉在鼓励我前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