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不经雪 - 德化论坛

白衣不经雪

对面的7楼有户人家，是年轻的夫妇俩吧。

他们对白似乎有种偏好，慢台上晾晒的毛巾、衬衫、床单全是白的，尤其是男的衣物，他的衬衫除了白，似乎再没旁的颜色。他穿白的样子，也是很些意气风发。

阳光下，各家晾晒的东西五花八门，尿布、十几岁孩子的校服、老人的棉袄、陈年的香茹木耳咸鱼·········热热闹闹，一股子柴米油盐味。7楼人家几乎清一色的白，就显得分外不染俗务的清新。

我有时望着他家的阳台，会想起“白衣胜雪”这个词。

他们有时傍晚坐在阳台上，聊天，感情还很新鲜地在他们的言笑间流淌。

他们当然也吵架，但不是被日子拖疲了的那种歇斯底里陈芝麻烂谷子的抱怨，是爱遭遇了委屈与不平的愤怒。这样的争吵也是还是有激情的，新鲜的，是夜晚玻璃碎在瓷砖上的清脆。破坏是为着证明。

吵完架后的傍晚，他们散步，两人交握着手，女的细柔的短发靠在男的白衬衫上，男的揽着她。两人仿佛要加倍补偿吵架要带给爱情的损害。

后来，他们的散步就少了。可能一方忙起来了，或者两人都忙了。

再后来，7楼阳台的颜色与杂物渐渐多了。

好日头时，也晾出过日子的一摊东西。一个家就是这样吧，话越来越少，杂物越来越多。一些东西挥发了，另一些东西沉淀下来。

那个男人晾出的衬衫有了黑色的，条纹的，灰褐格子的。那个男人似乎也胖了些，尤其穿白衬衫时，衬衫下也略透出些发福的意思了。越往后的年龄、体形、脾气越需要修饰与包容。白色不再是能衬托他的颜色了，他的意气也不那么高扬，其它颜色反倒更衬他。它们比白色包容。

白衣当然是美的，让人怀想水边的年代。那些如贝壳一般闪亮的时光。但一个人一生中能把白衣穿得好看的时光也是非常短暂的。不过一阵雪的功夫，雪化了，杂质就有了。

似白这样纤尘不染的颜色，更易被尘埃点染，人的感情和生活也是这样吧，随着岁月的磨砺和沉积，愈发显出朴素、平凡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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