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振冀山人
- 发布时间
- 2016-02-05
住 院 就在去乡镇检查老年教育的前不久,我突感头痛发热,浑身难受。按照以往的老习惯,吃了好多的感冒药,病情不仅不见缓解,反而加剧了。那一天,就见小便带黄,像浓茶。莫非是肝脏出了问题?于是,上医院,抽血化验,转氨酶400多,转移酶1000多。(此两项指标正常值都在40以下),天呀,肝病!我的脑袋一下子...

住 院
就在去乡镇检查老年教育的前不久,我突感头痛发热,浑身难受。按照以往的老习惯,吃了好多的感冒药,病情不仅不见缓解,反而加剧了。那一天,就见小便带黄,像浓茶。莫非是肝脏出了问题?于是,上医院,抽血化验,转氨酶400多,转移酶1000多。(此两项指标正常值都在40以下),天呀,肝病!我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住院那天恰逢大寒,天气特别地冷。老婆、儿子举着伞、冒着大雨,提着行李,搀扶着我走下坑坑洼洼、积满淤泥的停车场。坐电梯,至病房,护工人员拿着一床血迹、药斑可见的棉被,让我躺上一张420的病床。那数字也就成了我的住院爱称了。
这是一间能同时容纳四个和我一样的病人,约16平米的隔离病房,凄白的墙壁在刺眼的日光灯映照下,折射出道道白光;一溜四张病床间隔挨在一起,我们彼此可以听见或急促、或粗重、或痛苦的呼吸呻吟声;罩着严实青色口罩的医护人员拿着玻璃针筒,毫不留情地刺进病人的身体;病房非一般的静寂,我努力睁开酸涩的老眼,看着那一滴滴茶色的液体通过血管,凉飕飕的直达心脏。
数日后,隔壁抬进了一个昏迷在树脂厂车间的,约40来岁的打工者。他一头乱发沓拉着,一张窄小的脸庞泛着黑,睁着不再眨巴的圆眼,扑哧着粗气。几个医护人员呼拥而至。其中一位女医生无比镇定地把冰冷的听诊器伸进病人的胸部,并敲打着他的肚皮,告诉家属说他的双肺和肝区都感染了,必需立即输液治疗。挂了瓶,已是深夜。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忽然被一阵凄厉的恸哭声惊醒,那是对面病房里传出来的。一个护士开门进来,要我们不用惊慌,说那是417病人走了。哦,住院那天,我还在电梯边遇到他与老婆拿着雨伞说要回家,怎么突然就走了。现在,我才相信那句话,人如花开花谢,生死只是瞬间。那么,我们短暂在世,功名利禄、身外之物,还计较什么?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邻房哭声的刺激,隔壁那打工者突然翻坐起身,迅速拔掉针管,其家属还未反应过来,他已飞身冲至户外,并沿着医院正在装修搭起的竹架从四楼往下爬。夜半寒风夹着雨点呼啸而入,家属惊呼,从楼梯往下赶。我们再也难以入睡。次日清晨,病人在家属的挟护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病房,原来他昨晚半夜竟是跑回了远在世科村租住的宿舍。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竟能疯狂至此,让人惊讶!
打工者的妻子一天到晚寸步不离丈夫,她不识字,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只懂得服从男人,只懂得满脸堆笑、逆来顺受,无微不至地照顾有点神经质的丈夫。谁也看不出她也是个半残之人,就在数月前,她因为患了子宫癌而刚刚做了化疗和切除手术。这让我想起当年在北京中科院所看到的情景:科学家把兔子摘除了某个器官,几天后,物们居然还能欢蹦乱跳;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农村看到的情景:兽医用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嗷嗷嘶叫的小猪肚皮,以铁钩粗鲁地戳进猪体,割取睾丸,那小猪下地后竟立即就能一溜蹿跑。现代医学高深莫测,一个病患经过手术,一段时间后也就能吃饭、走动,真是神奇。
打工者的肺和肝因长期吸进树脂厂的有毒灰尘发病,他的老板只是叫人用车拉到医院,交了数百元后便通知病人家属前来,从此便丢下此事不闻不问。这不免让人气愤。现在的个别企业老板为了赚钱,竟如此草菅人命。打工者每日住院费用都在千元以上,家中没有任何储蓄,他的老婆只好到处举债借款。打工者年逾古稀的父亲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我一直鼓动他一定要找到厂里的老板,乃至到劳动局、法院去讨个公道。
我右边的那床躺着的,也是个七十多岁的重度肝硬化患者。他叫老查。来住院已经二十来天了。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五个女儿、五个女婿和成群的后代。所以,他的床边二十四个小时总是坐满了嘘寒问暖的后辈们。医生吩咐要他多吃营养品之类的,儿女们便争先恐后、一天六七餐地端来热腾腾、香喷喷的白鸭、母鸡、兔子等食物。这情景不免让我对老查有点妒恨,妒的是邻床儿孙绕膝、其乐融融;恨的是自己当年太先进,为何不顶着降薪一级、取消预备党员资格而多生一个呢?如今,我只是单敲一个独子,他那么忙,不可能老是陪在病父身边。我曾几次跟随憨鼠爱心小分队前往县养老院,那里是承包的,一个护工必须照顾七八个老人。那些老人,能照顾自己的当然好,遇到残瘫的,那就对不起,要吃你就吃,不吃我得去照顾别人了,那时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4320,该起床了,今天早上你得去完成抽血、彩超、CT和肝部的核磁共振。”听到护士叫唤我的数字,我觉得有点别扭,那数字似乎在电影里反映监牢生活时才听过。每项检查都有好多人排着长长的队。我只好启动以往慷慨激昂、嗤之以鼻最为反对的熟人后门关系,顺利地通过了彩超、CT。最后一关是核磁共振。医生令我脱去任何有金属的衣服,换上医院里的单衣单裤。我哆嗦着身子,躺到一张窄小的长床上,医生挽起我的袖子,麻利地在我的臂弯上刺入针管。并要我高举双手,缩进一勉强可装一个身躯的椭圆形容器里。在那儿,我有强烈的压迫感。医生郑重叮嘱我,全身都不能动。期间有数十次地吸气、呼气,再屏住呼吸十七秒以上。虽然医生反复强调,那只是短短的40来分钟,可我觉得那时间特别地难熬。处了高举的双手不久就酸麻外,还有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屏息十七秒。我机械地听命于医生的摆弄。忽然想到以往在学校坐在后排时听课的情形,一堂课也是40分钟,而我却每每难以坚持到最后,总是摇头晃脑,或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胡乱涂鸦,而我们当老师的,总是非常威严地要求学生双手放在桌上,从头至尾全神贯注地注意听讲;我还想到,那些因贪腐而东窗事发的官们,身陷囹圄、面对铁窗、以泪洗脸、度日如年,那才更难熬。是的,失去自由是多么地可怕!
出院那日,天气放晴。我迎着初升的太阳,沐浴着早来的春光,心情不由大好。虽然我错过了拍摄那几日瑞雪飘飞瓷城和九仙山的雾凇,虽然我错过了年前数次的朋友聚会。但是,我的身体却恢复了健康,并且可以回家过年。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呢?!
{二泉映月|阿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