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裤 - 德化论坛

眼下流行短裤风。大街小巷，闹市乡间，随处可见人们身着多姿多彩的短裤：有运动风、休闲体、牛仔类、复古型……，还有虎纹豹斑、纯色简约、欧美风范、情侣沙滩……。无论寒冬酷暑、冷热皆宜；其情其景，袭人眼球，不失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在欣赏浪漫、清新、文明、开放的同时，也让我想起了那不知是可笑抑或滑稽的短裤之过往趣事。

那年我还小，在实验小学上三年级。当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什么都得凭票供应。糖票、油票、肉票、粮票、烟票、电池票、煤油票……等等，可谓是票种繁多、五花八门。做衣服是要布票的。我们每人不分大人小孩一年就只供应布票6尺。凭票买来的布匹只够做一件上衣。德新街有一位姓王的裁缝阿姨，她有个孩子是我妈妈的学生，和妈妈很要好。妈妈就经常向她要一些零碎的布头，闲时就把那些布头用米浆加以裱糊，再把它们用针线缝好，做成花花绿绿的短裤让我们在夏秋时穿。男孩子穿在身上特别显眼。因此，在学校时，经常就有一些调皮的同学在我们兄弟没有提防的情况下，突然从身后拉下我们穿着的花短裤，要看看我们是不是男孩子，身上有没有带把。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我们羞愧得无地自容。每逢下课之时，我们都要高度紧张、四处张望、掖紧裤头、严防死守，以免露腚窘况再次发生。回家时，兄弟们向母亲哭诉穿花裤被同学取笑的事，母亲听后也只能好言劝慰我们。那年头，做父母的实在也是无计可施！

上山下乡那会，我从城关回到三班老家，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给我印象颇深的就是那傍晚的晒谷场。生产队里，凡是男人，都只穿着短裤到田里劳动。年长的就穿着自家婆娘给做的短裤。那短裤都不用松紧带，用手两头撮成团，把一边的布头塞进另一边掖紧就是。那裤口特别大。当他们爬上高高的草垛上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吆喊那些在场的女人从下而上递送稻草。此时，男人们裤中一切便暴露无遗。于是，年轻媳妇和姑娘们会不好意思地掩面闭目、不敢直视；而年纪较大的阿婆阿婶则视若不见，继续往上传递稻草，遇到那故意露胯者，她们会持根竹竿往上一阵乱捅，嘴里还喊着“弄你个死鸟窝”等话语。场上，汉子们粗野豪放的浪笑声和女人利牙快嘴的咒骂声，相互交汇、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晒谷场成了欢乐的海洋。印象更深的是一次我崩破短裤的孬事。一天中午，我们几个年轻人在一叫“弯桥”的地里插秧。那里有一条小溪，溪上面间隔着几个大约两米宽的石墩。有人提出以请一顿“芥菜饭”为注的游戏。就是在数分钟内连续越过石墩而不落下水为胜。为了赌赢那顿菜饭，我不顾自己矮小瘦弱的身体，鼓起全身力气，对着那石墩猛地一跳，却一脚踩空，身上穿着的短裤松紧带当即绷断，短裤前面也撕破了。围观的所有人一齐轰然大笑。我双手忙乱地拼命提拉着裤头、遮掩着私处，慌成一团、狼狈不堪。后来还是我很要好的小红姐用稻禾搓了一根草绳给我系在腰间，又取下头上的别针让我夹住短裤裂处，才使我避免了在人前继续出丑的尴尬。

后来，我在城关某校任民办教师。那时日 本“尿素”进口我国，那化肥的尼龙袋子布料十分轻柔细腻而不易划破。化肥用完后，许多人都抢着要那袋子。我所在的学校刚好就分配到了两只这样的尼龙袋子，因为僧多粥少的缘故，校长思虑再三，决定由数十个老师采取抽签的方式确定谁可得此袋子。有姓郭和姓汪的夫妻教师运气颇好，居然福星高照，双双抽到好签。当时能抽到日 本的尼龙袋子真不亚于现在抽到小车大奖那般兴奋。小俩口欢天喜地地提袋归去。那俩呢绒袋，不够做两件上衣，但可做成两条外短裤。只是那呢绒袋是白色的，而且上面清楚地印着近似中文的日文。不经过染色，穿在外面是极其不雅观的。恰时富东街通往驾云亭的小巷里刚好有个专门给人染布色的小店铺。于是汪老师第二天就兴冲冲地拿着那已拆开的呢绒袋布到那染坊去。两天之后，那尼龙布经漂染后，果然新蓝发亮，光彩夺目，一点也看不出漂染的痕迹了。汪老师招呼丈夫郭老师，俩人同往三角街的裁缝店，给那个叫兰兰的女师傅用布尺量了身材，然后就回家等着。几天后，短裤做好了，夫妻俩穿着那新短裤，携手出现在三角街上，在人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很自豪地踱步而过。再有一段时日，那经过漂染的尼龙布禁不起水洗日晒，短裤上就逐渐显现出清晰的日文了：前面是“含氮100％”，而屁股后面则为“日 本株式会社”。这小夫妻也真搞笑，为了省点漂染钱硬是坚持着穿了好一阵子。尔后，每逢她俩走在大街上，便会引来路人无比欢乐的笑看和戏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穿短裤便成了时尚。它在充分展示人体的身姿和腿部的美以外，更多的是一种时代的进步与包容；而我们当时所处的难以温饱的年代，则是为了节省布料和劳动的方便。不同的年代，人们对短裤的感观和理解便迴然不同。

{一枝花|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