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水《兰何以幽》暗香袭人 - 德化论坛

兰何以幽（外一篇）

□连江水

福建日报·武夷山下 2013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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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出产的兰草种类不少，建兰、春兰最为普遍。恋上兰以后，上山寻兰是经常的事。上山的次数多了，总结出了一些经验，长兰的总是那样的地方。溪流，就是山涧沟渠也可以，四周空气湿度要大。悬崖峭壁之上，有些落叶与黑土。当然，太积水、太贫瘠的土壤是长不好兰花的。这还不算，峭壁上还要能零星地生长灌木或毛竹，很多植物都是为争取更多阳光而努力，而兰却不，它安静地长在树荫下，只要不多不少的散射光。兰就是这样，苛刻地为自己找一个幽静的居所。

和养大多数的植物一样，不能忤逆本性。兰是喜阴恋静的，土壤湿度光照宜用点心，剩下的就是简单地享受了。闲时观叶，兰叶青翠，甚至墨绿，叶子修长轻柔，稀疏交错，那份淡雅，那份从容，是令人遐想的留白。很多画家把它当成素材是有理由的。时节到了，花也就开了。兰的花是精致的。花茎一步步地幻化着，先是小米般的珍珠，悄然长成饱满的银瓶，说不清是花还是蝴蝶栖在叶间，少数的花落结成果实，像个小小的梅瓶。从苞到果，不温不火地演绎。最令人陶醉的是兰香。国兰在色上，较洋兰有些逊色，然而，国人赏的是那份幽香。那是静，那是辽远，那是遗世而独立的自珍。

爱兰的人，多少有一些兰的幽幽性情。他们的心向是静的，有反思，有自恋，不事张扬，放在生存的丛林里，像是一株林间安静的兰草，这是他们的生活哲学。悠然、幽然，把生活的节奏放缓，让自己的内心安静，质量与数量、高度、速度、色彩并没有绝对的等值。别人为好鱼好肉而欢欣鼓舞，他们可以为一株兰的见蕾而心生欢喜，为兰剪叶去尘而微笑。兰香幽幽，心事幽幽，有时，养兰也是养心。如果一心向外而心累了，那么养点花草吧，把心收一收，或者来一个转向，把心向内，或许是条通幽小径。

孔子说：“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困穷而改节。”把兰比作君子，这是抬高了兰，还是抬高了君子？说不清了。或许，物与人两者本无贵贱之别，就像草本与木本本无高低之分，就像热血沸腾与幽静淡远皆可生生不息。

栀子花

“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杜甫对它的偏爱由此可见。平心而论，栀子花比起那些名花仙草，只能算个小家碧玉。然而，这位大诗人竟有着凡夫俗子的一般想法。

在乡下，很多的院落常种一两棵栀子花。栀子花喜阴，在阶前、塘边长得最好。故，又名“水横枝”。植株娇小，少能高出窗台；枝条浅绿稀疏，清风弄影婆娑；修长厚实的叶儿，可谓碧玉妆成。

然而，乡下人家看中的并不是这些。栀子花的真正的好处，是它的花、它的果。

端午前后，栀子花就开了。野生的栀子，花为单瓣。花开六出，对称齐整的瓣。洁白的花瓣，米黄的花蕊，雪魄冰花，素雅宜人。更为可人的是花香，时而淡雅像仙乐飘过，时而浓郁似陈酒新开。花开时节，采摘一两枝，放在水瓶里养，好几天里，不凋不谢，香满一室。

栀子花落之后，果实也就成型了。饱满的小腹，敞开的口。有人考证，“栀”同“卮”，说栀子之所以叫栀子，因它的果实像古代的酒器“卮”。当果实由碧绿转为绯黄，又到了可观可赏的季节了。一树碧绿，满缀颗颗小黄果，是一幅多么喜庆艳丽的画。然而，村人自有他的用途。做药材，可用到的地方不少。我只记得，谁家的小孩得黄疸了，可用黄栀果和鸡胗皮等下药；染料，农村红白双事，少不了两担布袋，一红一白。那时，红布袋很多是自己做。栀子的果实去壳，里面的籽和肉血一样的红；还有什么植物，忘了，凡是红的大都派得上用场。这些东西捣碎了，加少许的水，就是染料了。剩下的，就是反复染泡与晾晒。杜甫咏栀子花的诗里有句“红取风霜果”，说的应是这层意思。

杜甫的《栀子》，赏析者认为，诗人表述了孤芳自赏遗世独立的情怀。或许吧。

其实，栀子花这种长自乡间的花朵，还是乡村的凡夫俗子较能意会和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