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父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懒散心
- 发布时间
- 2012-12-26
冬至祭父 懒散心 山城冬至日,除了祭祀祖先,前后十天,还有上坟扫墓这一习俗。 中午时分,,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去父亲坟前扫墓祭奠。父亲去世整五年了,若健在,今年可登米寿矣! 天气一改几天前的阴郁寒冷,冬日暖阳洒照着鹤仙山,父亲那青石筑成的坟边蒿草略有枯黄,坟前塔柏却青翠欲滴,记得北宋诗人梅尧臣的《冬...

冬至祭父
懒散心
山城冬至日,除了祭祀祖先,前后十天,还有上坟扫墓这一习俗。
中午时分,,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去父亲坟前扫墓祭奠。父亲去世整五年了,若健在,今年可登米寿矣!
天气一改几天前的阴郁寒冷,冬日暖阳洒照着鹤仙山,父亲那青石筑成的坟边蒿草略有枯黄,坟前塔柏却青翠欲滴,记得北宋诗人梅尧臣的《冬至感怀》里写道:
衔泣想慈颜,感物哀不平。 自古九泉死,靡随新阳生。
禀命异草木,彼将羡勾萌。 人实嗣其世,一衰复一荣。
忽然间有些伤感,关乎父亲的点滴往事也就涌上了心头。
青年时期的父亲是不守安份的,他是祖父唯一的儿子,也是让祖父劳心费神的儿子。上世纪四十年代,父亲就读福州协和大学,时任永春祟贤中学校长又是基督教牧师的祖父早已为他策划好人生道路,让他完成学业后就出国留学深造,他却暗中加入共产党,直至任协大地下党总支书记,并因组织“反压迫、反饥饿。”的学生运动而被国民党福州政府逮捕入狱,在地下党组织努力营救及祖父通过教会、学生等多方关糸通融最终得以释放,出狱后回校修完学业,拍过穿戴着学士衣帽的毕业照,人又不见了。协和大学走了一位毕业生,活动在永德大地区的中共闽西南游击大队三中队却来了一位化名张忠的年青的指导员,德化革命史中记载着他曾带着队伍在洞口、蕉溪之战与国民党支持的地方武装交火战斗过。父亲的游击队生涯由此开始,两年后德化解放,他被任命为一区区长。
父亲性格耿直倔强,公道正派,遇不平事则直言抨击,不计得失,这些性格加上读大学入狱这一历史在文革中被划为右倾、叛徒分子,撤销一切职务,只发放基本生活费,到南安五七干校接受学习改造去了。
我年幼呀呀学语时,父亲犹在干校学习改造,当小学教师的母亲有时带儿女们去探望父亲,兄弟姐妹四人中我排行最小,所以得父亲偏爱,每次去吃饭总问我要吃什么,我则把哥姐早早交代的答案告诉他:爸爸,我要吃面。因为奶声奶气,闽南语的“吃面”总让我说成“呷鼻(吃鼻涕)”,而时处逆境、沉默苦闷的父亲也会哈哈大笑着说:好好!呷鼻,呷鼻!于是,我们一干孩子都欢喜雀跃着去食堂吃上一盘油炒面了,其实那不过是捞面加点油、盐和几粒葱花,过锅热炒一下而已,但在那时,对于我们,无异人间佳肴美味。
那段日子,记忆最深刻的是父亲那一干人接受批斗游街时,周围的人争先恐后上街看热闹,母亲总会嘱咐略已懂事的大姐在家看住弟妹,几个孩子闭门静 坐,伴着彷惶恐惧,大气也不敢吭。后来知道,父亲他们游街时,须戴着自己糊的纸高帽,手中拿着筷子敲着破碗碟。这道具,因须自带,怕一不小心敲坏,所以大家挑选的无一例外都是残缺的。父亲能写一手毛笔字,此时也有了派场,在自戴的纸帽上和批斗标语中漓尽致淋得以发挥了…!
终于熬过苦难的日子,七十年代中期,父亲终得平反并重新起用,但旋即一场严重的脑溢血差点要了他的命,昏迷了三天三夜,虽然抢救过来,身体思维却已不复从前,过了两年就申请提前病退了。
父亲一生挚爱家人,与母亲生活五十余载,相濡以沫,但他对儿女的品行要求甚严。记得读小学五年级时,我的一次数学考试成绩糟糕,便在家长意见栏上偷偷盖上母亲的印章,父亲知晓后怒不可遏,拎着木棍对我一顿痛揍,打得我落荒而逃。长大后方知父爱拳拳,如今,我对在学的女儿要求的就是父亲留下的教导:可以考坏,不可学坏!
虽然父亲一生遭受挫折磨难,却依然坚强如山,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他不屈不挠地与疾病抗争了三十几年,直至过世。记忆中我只见过父亲两次落泪,第一次是九七年的一个傍晚,我回家中,看到父亲呆坐在电视前,神情有异,近前坐于他旁边,却骇然见到他的老花镜后泪光闪闪,原来电视里正播放小平同志逝世的新闻。也难怪,没有小平同志的拨乱反正,或许他的一世清白就石沉海底了。而父亲的第二次落泪,竟是临别之际,床前,我们几个儿女轮番握着他的手,呼唤着,但他的手渐渐无力,终于,两行不舍的热泪从老父轻闭的眼角淌下,而后便撒手而去了。正如他硕果仅存的老战友托人带来的悼念诗内容那样:
肥神(战友们对他起的绰号)!你还是走了!/坐过国民党的牢;挨过自己人的整。你没垮过!/打游击;抗病魔。你没倒下!/但你还是走了!/含笑九泉吧!老战友!/重逢会有期!
此时,鹤仙山公墓群宁静而寂寥,父亲坟前,大哥用漆细心地描着坟柱的墓联:溪声睛犹雨;祖德远亦近。忽然,一阵轻风,把坟前原先静静的塔柏轻轻摇动,老母亲的满头银发,也在风中随之轻轻瓢动。
值至冬至,愿所有在地底下的父亲们静眠安息!愿所有在人世间的父亲们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