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了就一个人去游泳的男人 - 德化论坛

深秋了，他出发去游泳时，天已经全黑。

到了十字路口，正是下班高峰期，他停住自行车，闭上眼等红灯。闭上眼，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听见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它们赶什么呢？这一条路，长度是固定的，急什么。

进了泳馆大门，又是一路打招呼，他微微点头，浅笑，像是细雨过后，落了一地的槐花。光着脚，趁无人注意，他用前脚掌轻盈地走舞步，他是一片云。来到泳池边，眼睛轻轻一扫，好，没有熟人，可以不再笑了，也不必说话，他微微垂下眼帘，深呼吸，做准备活动。

今天孤独，今天不用那种虎虎生气的竞技游法，今天要游全浸。最初听到“全浸”，他以为是身体全部浸泡在水里吃水格外深的意思。现在的理解是：完全沉浸，忘了自己是谁的那种游法。他用二次腿，高高地提肘，悠长悠长地划臂，尽量不带起水花。迎面有人蛙泳过来，不常游的，不会躲人。她被夹在两人中间，舍不得停止游，手放在身体两侧不动，轻柔地蝶腿，小心地穿过去。这时，他不是鱼，是水。我愿融化在你的怀里，变成你的血液，在你身体里流淌，你生，我也生，你死，我也死，不会分离，我再也不会孤独。

自由泳几圈儿后，蝶泳他也用全浸，频率不快，划距加长，绵里藏针地发力，不想飞，想的是飘动。他终于练会了脚被带起来的感觉，水像一只手，一路轻抚到脚尖，曼妙极了。他听见手啪啪的打水声，清脆像琴声。

蝶泳后用仰泳休息。仰泳他不懂，只知道用两个肩膀紧紧地夹住脑袋，头纹丝不能动，按着自由泳的侧身去转动发力。

仰泳他游不长，很快换成蛙泳，还是用全浸，藏起锋芒，游小波浪，专注于水下滑行。

全浸的不同之处，在于安静，内心的激情，用无比的安静去诠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他喝一杯自己做的酸奶，放上葡萄干和桔子。再往脸上拍一点蜂蜜，上床睡觉。他最怕秋末的时光，暖气还没给，他的脚冰凉。要是能生活在没有冬天的地方就好了。他团成一团缩在被窝里，被子盖到鼻子。

一天之中，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不管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实在的感觉，包括游泳——他真的每天都在游吗？什么能证明这件事的存在？只有这一刻，一个人的蜷缩，是真的，真的发生了，而且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