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果树园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纵马平川
- 发布时间
- 2010-08-30
外婆●果树园 我家的后园,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园里没有假山怪石,也没有夏亭秋水,却有不少令人喜爱的果树。一堵孤单的残墙,墙根下一方菜畦。两棵高大的石榴树占园子很大的一角,六月间,榴子快长熟时,外婆在树干上扎了一圈荆棘之后,果树就累累实实的热闹起来。 外婆最关心枇杷和石榴,墙边三棵并排的黄皮果,她是不屑...

外婆●果树园
我家的后园,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园里没有假山怪石,也没有夏亭秋水,却有不少令人喜爱的果树。一堵孤单的残墙,墙根下一方菜畦。两棵高大的石榴树占园子很大的一角,六月间,榴子快长熟时,外婆在树干上扎了一圈荆棘之后,果树就累累实实的热闹起来。
外婆最关心枇杷和石榴,墙边三棵并排的黄皮果,她是不屑顾及的。我则特别喜欢黄果树,这些树是我自由的乐土。黄皮果到小街卖不出几个钱来,因而外婆总是念叨:“要是种荔枝多好啊!恁祖公真没眼界!”。果园是我的骄傲,当然也是玩“游击队”当首领的资本。阿文、臭弟和小菁常来园里玩,黄皮果黄了时节更是来得勤。男孩和我上树一起疯狂,小菁只能立树下涎涎巴望着,直到央了三声“好哥哥”之后,才会有果子落下。高直的木瓜树显得有些呆笨的样子,像似一个汉子顶着一把大伞,晴天里抬头望它,蓝天白云,像似画册里海滩边的椰树,我称它“呆头椰”。三五个结在树上的木瓜,形状象极了公水牛屁股下晃荡的吊囊,每遇见路上慢理条斯的水牛,就一样地想起园里的木瓜。
“不知哪家死天叼的!又偷采了!”。外婆在破墙豁口处恨恨地高声骂着,缠足小脚一颠一颠的来回搬动着什么,一脸的怒气,似乎后脑勺的头髻也恼歪了。树枝树叶散了一地,一片狼藉,树干几处被扯掉的荆棘,外婆又重新用绳子捆扎起来,“真要吃,馋嘴巴!… …”一边嘴里叨叨着。夜间过路人偷果子是常事,这等行径是外婆最生气的。母亲一直在病榻上,后园的一切由外婆掌管着,季节里熟透的果子,我只能看在眼里,不敢随意上树。
一阵夏雨过后,树上石榴经过雨水的一番淋洗,颜色显得青中透白,水珠挂在蒂梢,闪着晶莹的光,明晃晃的摇摇欲滴,站在树下,清香诱涎。小街上,外婆的篮子里,放满香脆的石榴。外婆懂讲究,挑些个大颜色好的,逐个在清水里摇洗之后,轻轻叠成尖塔状,堆在篮子里,再绕上一些树叶,用来保鲜;篮边放一小桶净水,桶上横置一杆带称盘的古秤。一个小摊,水灵灵的石榴,在小街的店廊下显得格外诱人。过路的女人,喜欢讨价还价,习惯先吃后买,嘴里啃着,手里拿着;拽着大人衣角的小孩,赖在小摊前哭闹着不走,一脸苦馋相。过秤后,找了钱,外婆随手又塞给了一个,才笑着一脸鼻涕走了。 “石榴婆婆”小摊古秤,圆圆的头髻,唐装布衣,季节的早晨都会出现在小街店口。
“狗啊!去街上打五分酱油回来,两分买一盒火柴;再两分买包盐,剩下一分去‘开伯’那买两条炸麻花吃罢!藏好钱,别丢了!”外婆腰间严实的小布兜里似有掏不完的钱角,要花钱时,便安排得滴水不漏。“小心看路啊!别摔了酱油干!”。哥哥蹦蹦跳跳的曾跌破了酱瓶子,哭擦着眼惴惴回家,外婆揽在怀里,扑拍着哥哥身上的尘土,上下查看,“狗儿心肝!摔流了血没?”。
我特喜欢外婆的时候,是听她讲古:外公一家侨居马来西亚时,有一次逛公园,门口挡住了一只猴子,凶巴巴的不让进,外公会意,随手扔给一块钱币,猴子机灵地将钱币放进猴袋里,然后闪一边放人。出来时,外公见那猴子还在,假装发怒,上前一巴掌掴去,猴子乖乖的把钱掏出来还给外公。这故事外婆讲了好多次,也只有讲到猴子时她才露出心底的笑意。我喜欢那只猴子,小气的外公,为何不带它回来。心里一直想念着可爱又可怜的猴子,老是缠着她讲故事,当然这事在外婆的微笑中也没个结果。外婆有很多关于猴子的趣事,我总是沉迷在这美好中,梦幻里自己变成飞天入地的猴子,有个很大的猴袋,可装很多水果,纵情翻腾在后园那些果树间。
秋天的树园,更是一个好去处。黄黄的日影,透过叶隙,碎碎地洒下一地浓浓秋色,阴凉的树荫里,婆娑的密叶间透出串串蝉鸣,呼应着此起彼伏。残墙上的雀鸟,叫喳着四下张望,时而侧身仰头,时而扑腾啄趐,时而交头叽叫。鸟儿在墙头间跳动着,不时地飞过树间,叼着虫子来回的忙。枇杷树在深秋的夕阳里开花了,偶尔可见三两只蜜蜂,绕着树上下飞旋着圈圈。菜畦里的蒜苗,渐渐地长高长绿,几丛抽了花的油菜上,引来翩翩的蝴蝶。那些大树因没了果实,便寂静下来,此时的园子里,却另有一番充实的景象。天气一天天的转凉,粗大的石榴树开始脱皮,渐渐露出块块白细的皮肤,斑驳起鳞般没了光滑。爬上树,撕下几片薄薄树皮,用铅笔刀刻成各种不同形状,做成精美书签,或自用或送人。夹在书里时间长了,褪成了茶红色,极象一枚红枫叶,纹理清晰可见,还透着一丝隐隐的香气。
捉树上的蝉儿则是更有趣的事了。寻一根长竹杆是必要的,拖着房前屋后天井里巡找蜘蛛网,猎回满头脸的尘埃,也顾不得大人的责怪。平日里见惯了蛛网,用时却难得。千般万寻见了,一副获宝式的惊喜,嘴里咽着口水,悄悄伸长竹杆,顺着八卦似的蛛网由外往里卷,横霸在当心的蜘蛛,敏捷得很,一触即惊,慌忙中吊下一串丝溜地上不见了。搅得一两个较大的蛛丝后,砾堆里挑一瓦片,找个圆头小卵石,擦干净,捋下蛛丝,吐个口水,和着不停捶打,直到发粘拉不开才罢。然后找一根山蕨棒,卷上蛛丝粘,捆扎在竹杆末端,就可以上树了。蝉翼粗糙又薄,一粘就着,蝉儿在半空里扑腾挣扎着,很是好玩。运气好的话,粘到几只哑巴蝉,去田间撮堆火,烤着吃,那味道就远胜烤肉香了。
好时光总是短暂。后来父亲把果树都砍了,筑了小楼,后园就不复存在。母亲病逝之后,外婆悲伤过度,不久双目失明。迩留之际,从了她叶落归根的夙愿,送她回家乡去了。我家园子的一些旧事,因没了外婆,也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