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果园 - 德化论坛

爸爸的果园

文/油纸伞

大概三十几年前，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家里来了许多客人，我和小舅提上马灯，上后山敲板粟果。板粟树高高的，舅舅抄着长长的竹杆，爬上树，又摇又敲的，“哗”，“嘣”，时不时有板粟果从裂开的口子掉下来，我找出还没完全裂开的，用竹制的火钳夹起来，放在石头上，砸开。我时不时仰起头来，帮舅舅寻找哪里还挂着板粟球，天！一个刺球不偏不倚，看准了似的，结结实实砸在我可爱的鼻梁上！

也是三十几年前，那阵子弟弟刚上小学，他是跟在爸爸身边到大田上学的。暑假里，池塘上面的葡萄开始成熟了，弟弟趴在葡萄架上摘果子吃，吃完紫的，再吃红的，为了够远处那颗红得发紫的，他伸长手，往前伸，还是够不着，再往前伸，“扑嗵”，弟弟毫不客气地掉进池塘里！

在那缺吃的年代里，爸爸的果园充满诱惑。村里的，邻村的，总有三五个小破孩在放学后光顾，趁没人注意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扯几个塞到书包里，然后一溜烟跑了。爸爸从外地回家时，我们报告了这个情况，“谁吃都一样！”当老师的爸爸总是宽容地一笑而过。如今长大了，当年的小破孩便豪无顾忌地说起那时如何如何去“偷”我们家的果子，说是“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果子了”，一副回味无穷的馋样，好像果子香甜的汁液至今仍留在唇齿间。

其实，爸爸的果园不大，但品种多，梨呀，桃呀，李子呀，板粟，葡萄，枇杷，乌梅，酸枣，橘子，柿子，还有一种我至今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的，树干高高直直，长出的果子细细长长，纠结成一串串，不甚好看，化学分子结构一样的，要到冬天降霜了，叶子落光了，才渐渐变甜，散发出甜甜的香味，从细细的树枝上掉下来。如果你急着吃它，从树上折下来吃的话，准让你的嘴巴麻上半天，十分不好受。

品种多，但数量不多。乌梅，是黑色籽的，在宅子的最左边，仅一棵而已；枇杷有两株，在猪圈的后边；葡萄一架，在院子前面池塘边上；酸枣仅一株，远远地看得见它，我们家的大白狗常常蹲在它的树荫下等待主人回家；桃子李子，屋前屋后有好几株，池塘角上也有一株，许是借了池塘的风水宝地的缘故，它伸向池塘中央，长得最红，也最甜，但摘果子的时候要谨防掉到水里，那样就只能喂鱼了。

正月腊梅怒放，三月桃花红李花白，四月枇杷花黄灿灿，橘子花白香满园……五月吃黄枇杷、红杨梅和黄乌梅，六月吃桃和李，七月梨肉白，八月吐葡萄皮，九月柑橘成熟了，十月火红柿子挂枝头，十一月地上捡酸枣，十二月盼北风吹 “化学分子”落。瞧，我们家的果园多热闹！

爸爸退休的这八年里，果园开辟得更大了，以前种地瓜的地全种上了果树，光梨的品种就有四五种，一百多株，年产一千多斤。品种不断更新，每年都要砍一批嫁接一批，从粗梨到黄花梨，再到黄花梨的精品“翠冠”，从油柿到甜柿……不知明年爸爸要砍哪一棵树，要嫁上哪款新品种呢！

现在爸爸已近七十岁，可他仍不放弃果园，每天在果园劳作，修枝剪叶，掐花压枝，他好像从来不累，从来都很快乐。

现在，农村的生活条件好了，再也不会有小孩来“偷”果子。果子成熟时，妈妈便打电话来，我们这些儿女便邀上朋友、同事，在果园里边采边吃。天天来吃果子的还有那拖着长长尾巴的飞禽，一群群地来，叽叽喳喳，逗留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