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记窑之夜】读你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云中雾里
- 发布时间
- 2010-06-20
这段时间在讲庄子,一直感悟其之“日出而作,日落而休。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二千多年过去了,这一深邃的思想依旧如此的厚重。事实上,庄先生并不能独步天下,优哉游哉,“困窘织屦,槁项黄馘”是为明证。 一切来源于自然,自然就是一切的最高法则。别总以为你是高等动物就可以以所谓艺术来藐视下里巴人,要知道...

这段时间在讲庄子,一直感悟其之“日出而作,日落而休。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二千多年过去了,这一深邃的思想依旧如此的厚重。事实上,庄先生并不能独步天下,优哉游哉,“困窘织屦,槁项黄馘”是为明证。
一切来源于自然,自然就是一切的最高法则。别总以为你是高等动物就可以以所谓艺术来藐视下里巴人,要知道,人与猴子基因的差别也就百分之零点一,所以人总脱不了动物性,或者说叫“兽性”。想戴上一顶帽子,着上现代文明的服饰就凌越于自然之上,可谓蚍蜉撼大树,只是自欺欺人衣冠禽兽的勾当罢了。
坐在月记窑这条“街道”上。有点像小时候的街道,特别是两边挂着的红灯笼。人到中年,不免怀旧,就在记忆的尾巴里找点岳尾街的感觉。记得在这样的小街上,坐在拆下的门板为凳上,花上两分或三分钱,美美地看上一册新的《三国演义》或其他连环画。一切都似乎是黯淡的,只有门外的桉树在随风沙响,有时也会落下几条枯枝。旁边的铁匠当当当成了夕阳下街道的音响,单纯清脆,喜欢“哧嘶——”淬火的声音,更喜欢那种围着目睹从通红到铁黑再由铁黑又为通红的感觉。眼睛很酸涩却很受用,有时,也会自己架个小炉淬上一回,可是没有伙伴,于是索然。也许,自然的一个要素就叫亲近吧。几回回总是情不自禁回首。晚上的这条小街,让我这常在华灯如昼、大街通衢找不到北而几乎窒息人,似乎有了寄托。月记窑,认识你就是从这条挂着灯笼的“街道”开始的。
说实话,自己早已知道这个地方,官方的媒体介绍过,但浮光掠影,高高的巨人常常在锣鼓喧天开始,在莫名的坍塌中消失。至于我们称呼为“窑主”即此地艺术总监的吴金填先生,说好听点叫口若悬河,思如泉涌,颇可以为倚马可待之人,不过,可能新闻和逸闻听多了,以为全是引车卖浆之流,更没有多少好的印象,又知道他在国外混过,带着许多外国所谓名家到那旮旯进行所谓创作和宣言,总觉得未免滑稽好玩——或许就全然作秀一派。我晚上来此,只是喜欢在野外搭着帐篷过夜,没有星星,感觉风起也好,何况有这么一群可爱的朋友。
坐在他的领地,听着他谈着自己,谈着属于他的月记窑。与电视上一样,他依旧是思如泉涌,依旧是口若悬河。饮料解渴,烧烤也不错。有物质的保证,红红的灯笼格外有诗意。突然,他说出一切的创意都是“道法自然”。
又是“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四字,许多名山未名山皆镌刻其上,笔力虽沉,斧凿明显,其字红彤,妖冶得意,与沉静如睡的自然难相谐如一。蝶庄之辩,物我两忘,天人合一。所谓的通灵不应该仅是以高岩巨石为旗帜,而应是如对宗教的匍匐和虔诚。
我抬头,不料碰到了他那有点忧郁而沉静的眼睛。
“我来这边做月记窑,命中可能跟德化有缘。文化是精神的载体,慢慢老时,让自己一生中有更深的回味——德化的窑,德化的陶瓷,德化的星星。”他缓缓地说着,一如晚上徐徐的微风。
突然,思想越上了眼前的墙根,俯在绿瓦之上,开始静静地喘气。
瓦片下藏着童年的故事,木檩椽子、土墙木板把自己焦灼的心熨贴到了卑微。短片的故事,是别人的故事,脚下才是真实的土地,玻璃罩着的就是来自这片土地的精灵尤物。一把把茶壶,于率意之间捏就?或许天赐灵感?那分明是一片片风景,如斧削开裂;悬崖的罅隙,具体而微。这一切仿佛洞察天宇的精灵,突然那样真切而直抵造化,直睁睁地要把眼前明晃的灯光下陷于千年前的时空隧道,是那痴痴等待着龙窑吗?洁白无瑕是艺术,一种高高在上需要以无数保险费来担保的宫廷乐曲,曲高和寡啊。而眼前的一切,仿佛就是童年时代的泥巴生活——每个人的这个时代都是不可复制的艺术人生,只是后来多数人被规范了。
有人执着于此,以朗朗清音作为行为的注脚,并放眼于外,有祈祷,有伤感时,而我自己却在他这个痛苦的乐园里去寻找他的功利符号。我汗颜。老子说,坚硬的牙齿脱落时,柔软的舌头还在。我开始相信,他那“柔软”而成就的艺术辉煌与创意理念胜过了啧啧世俗言语的坚强。人需要在适当的时候,保持适当的低姿态,但如果一味地为这种姿态而低调,恐怕400多年的龙窑只能在扼腕与嘶哑的绝唱和高楼大厦林立中成为反讽的力量了。
忽然发现,你很机智。为了拯救而毅然决然,温文尔雅与口若悬河之下始终有老子的柔软舌头。
“这是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可是就要拆掉了,我必须拯救这个窑——这就是缘。而要拯救,就必须要有生存的土壤,生活的落脚点,于是我开始拼命工作。”你声音不大,磁性十足,“这也是一种责任。而且,原来不理解我的老婆也开始支持我了。”
“不是没有困难,比如地域文化差异,征地问题,一切都十分艰辛。但我只想用自己行动去证明。30年后,我把一切都留下,带走的是快乐的记忆。古窑保护下来,历史意义就不得了,景德镇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一年多了,月记窑开始有了新的生命……德化陶瓷要发展,必须借助文化创意,光靠热爱还不行。”你两眼放光,微微仰头。
陶瓷文化创意,这是你眼前主打的一张牌,后面,还有很多很多,你那执着的目光与旁边风格各异的艺术品真切地告诉我。
那天晚上,在那绵绵的雨中,两把偌大的伞下的嘀哒声响与旁边流水互为应和,小小的幽篁,两个木制的写意男女传递着生命与自然的通达深情。那边,有张你亲昵叫做“靠不住”的椅子,特别有趣,座位很高,靠背极短。人坐在上面,没有了四平八稳,倒会莫名地警醒,有离弦向前的冲动,或许,你的许多灵感就在其中生发而出吧。
山坡,有高高的吊脚楼。在静静的山野度过一段懵懂的美好时光,我们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进入冷冷钢筋水泥丛林拼命突围,在疲惫不堪的现在依稀记得这土与木带来的温暖,似乎又回到了赤脚天真的孩提时代——楼板楼梯的嘭嘭声,是造化恩赐的音乐。深夜,走在吊脚楼相似而共鸣的板上那些支离破碎飘絮一般的情感仿佛有了依着,有了暂时的归宿。
凌晨一二点时,我面对着你。
“我基本上十二点前睡觉。之前就看看书,艺术的,哲学的,美学的,什么都看。”说起这些,你似乎更愿意,“而第二天清晨起床,有时就与几个农民到山里走一走,捡点藤条,树根。我就想办法与我的陶瓷结合起来,呵。”
一切是无为的,如老子;一切又是顺应自然的,如庄子。
“短片里那画出的圆圆一笔,动作实在潇洒,胸有成竹,有什么意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