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琐记 - 德化论坛

课堂琐记

从下课的一刹那开始直到上课铃声嘶力竭地响过两分钟，教室里惊雷炸地声、火车呼啸声、惊涛拍岸声、火爆声、抢夺声、求救声、中间力拉崩倒之声……仍然百千齐作，经久不息。阵阵高分贝的噪音涌出窗户、冲出围墙、穿越天空、飞到山的那一边。仁老师总要提前来到教室，用拍出老茧的手奋力拍打讲台桌。那纷繁复杂、高昂激越的叫喊音才随着仁老师的手渐拍渐止，还有两位女生仍依依不舍地坚持聊完最后三句话。

一

“今天要小测，请大家认真完成！”后面十几个男生拿慵懒的眼神瞟了一下仁老师，便将考卷盖在头顶上，伏案沉睡。他们大多营养充足、人高马大、四肢发达而粗犷奔放。一般情况，仁老师是不大喜欢惹他们的，充分尊重他们的“个性”。一个男生的案头贴着温馨提示的字样——“我在冬眠，请勿打扰。”虽然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可能是他进高中两年来都在蒙头大睡，睡昏了头。有一次，仁老师出于善意，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其中一位：“快到期末了，该醒醒了！”那位同学抬起一张愤怒的脸，捏起拳头，大声叫道：“别吵我！”仁老师悻悻的，以为坏了他的美梦，心里充满歉意，只好说：“继续！继续！”

二

第三排的两位同学又在抽屉里玩纸牌，仁老师走下去第十一次没收这种既便宜又实用的玩物。“读点书吧，别浪费时间了！”仁老师说。

其中一位说：“我又不想考大学。”

仁老师说：“来这里不读点书，倒不如待在家里舒服。”

另一位接着说：“待在家里也很无聊。”

仁老师想了想，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也挺在理的，只是感觉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同情和无奈。

三

听说班里有不少帅哥，对其中一位，仁老师印象还算深刻。他个子高高的，冬日老穿一身黑色的常带汗臭味的紧身西装，皱巴巴的领带飘在西服外面；发型贼有个性，长头发，不常洗，头顶部分像触电似的根根耸立；据说他泡泡糖吹得特大，嚼着口香糖的姿态和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气简直酷毙、帅呆了，电晕了不少粉丝。他身边的空位经常有三两个“豪放派”女生抢着坐。仁老师仔细端详一番，不管是站着端详，还是坐着端详；不管是横着端详，还是竖着端详，他费了一番神，就是想不通“帅”在哪里。于是仁老师怀疑自己可能早就落伍了或者对美的感受可能早已迟钝了，只是自己没有觉察而已。

四

“梁山伯”和“祝英台”今天又缺课了。平日放学后，他们俩总要待在教室里度过一段美丽时光，等晚自修的同学进教室了，他们才飘出校门双双飞舞。班主任担心扩大影响，曾向保卫股求救。股长埋头翻阅了一大堆的文献资料，最后沮丧地抬起疲倦的脸说尚未找到禁止中学生追求爱情的相关条文。仁老师也曾为班主任出谋划策，但毫无结果，反而自讨没趣。仁老师想起小时候曾看过《梁祝》的电影，为他们忠贞不渝的意志感动了好几天，也为祝家老爷的嫌贫爱富愤懑了好几年；也曾在不少课堂上光明正大地歌颂过美丽的爱情。想想如今自己也或多或少地参与“棒打鸳鸯”，心里隐隐产生沉沉的负罪感。

虽然工作不到二十年，还不算太老，但几年来，仁老师发现头发花白了不少，心里感觉空前的疲倦和失落。或许是自己老了，应该去图书馆陪伴那些古老的书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