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棕子和麻将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阿丹
- 发布时间
- 2013-07-04
祖母、棕子和麻将山丹丹 又是一年端午节了。还记得我小的时候,绑棕子是我们大家庭很重要的一个活动。端午这一天,我看着姑姑们高高兴兴地回娘家,陪着祖母洗糯米、炒配料,绑棕子。待到一个个立体三角形棕子下大锅闷煮时,我便开始与表姐妹们一起不断地往些灶里送柴火。祖母说,棕子要好吃,一要大锅,二要大火,三要人多...

祖母、棕子和麻将
山丹丹
又是一年端午节了。还记得我小的时候,绑棕子是我们大家庭很重要的一个活动。端午这一天,我看着姑姑们高高兴兴地回娘家,陪着祖母洗糯米、炒配料,绑棕子。待到一个个立体三角形棕子下大锅闷煮时,我便开始与表姐妹们一起不断地往些灶里送柴火。祖母说,棕子要好吃,一要大锅,二要大火,三要人多。
煮棕子的过程是很令人享受的。因为这时,就着越煮越浓的棕香,祖母总会娓娓而道她那些年轻时的往事。那一年(据说是民国十几年),她的父亲在高雄的一个新建中的妈祖庙里当工头,花龄十八岁的她在庙前卖棕子。有天晚上她卖完棕子回家,父亲黑着脸告诉她:我把你输给大陆石匠了,你跟他吧,他手艺好,以后你也不用再卖棕子了。
跟大陆石匠在台湾成了亲,并在台湾生下了两个女儿(也就是我现在的大姑和二姑)。生完次女的那一年,大陆的抗战刚刚结束,国内战争的战火迅速展开。台湾人每天都在担心:大陆要派兵来讨伐了,天上要飞来炸弹了。石匠带一家人,几经辗转回到了大陆惠安老家。就这样,祖母来到了大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台湾……
美丽的台湾、修建中规模宏大的妈祖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礼教——祖母的传述就随着大锅里的棕子煮啊,煮啊,历经几个小时终于煮成了堆在大圆桌上的全家人的美食。
祖父是最先可以吃棕子的人。虽然每次他吃完第一个棕子总会留下“三层肉不够肥”之类的评语,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大家的食欲。最主要的,姑丈们总会趁着吃棕子的时机讨好老丈人:“阿爸,说说你是怎么认识阿母的吧!”
跟祖母比起来,祖父陈述要精彩得多。在民国十几年,他背井离乡从崇武到了高雄,在妈祖庙里做活。工头是当地人,爱打麻将。这一晚,工头的赌兴又起了,找不到打麻将的“脚”,硬是把崇武石匠小伙子叫来凑脚。小伙子不爱赌,但迫于工头的压力还是战战兢兢下了赌桌。或许是 “天公疼憨人”。这一晚,小伙子赢光了其它三个人的钱。输的最惨的是工头,不仅口袋的钱输光了,还欠下了相当于工人三个月工资的赌债。当着其它三个赌友的面,小伙子给开了条件:只要工头把女儿嫁给我,赢的钱就当聘礼了!就这样,祖父娶到了在妈祖庙外卖棕子的祖母。至于后来如何辗转回大陆,又如何在大陆渡过了大半辈子并又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爸和二叔以及小姑姑),祖父绝口不提,总是沉醉在当时的那场空前绝后的麻将上。所以,饭后,姑丈们总要请老丈人在麻将桌上玩上几圈。祖父祖母就在三个女儿、女婿,两个儿子、儿媳以及和众多的外甥孙子的簇拥下,过了节。
祖母绑的棕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棕子。在我童年的那个年代,没有几家可以往棕子里放海砺、鹌鹑蛋、香菇和三层肉的。祖母为了准备这一餐棕子,节省了好几个月,也终于省下这餐好吃的棕子。除了配料之外,祖母绑的棕子够紧实,棕肉滑Q爽口,一口咬下去除了鲜香,就是恰到好处的咀嚼带来的快乐。
祖父祖母过逝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每到端午,我都在寻找在棕子的味道。闽南的就不用说了,都是刚出锅和热棕子。广东的、嘉兴的、苏州的……不管是出差路过,还是超市速冻,只要是棕子,我都一一试过。各地的棕子有各地的风味,虽然好吃,却也只吃出了风土人情,唯独祖母绑的棕子里总有着浓浓的亲情。如今这份亲情成了永久的纪念,泉下的祖母在端午这天是否还绑在着棕子、回忆着台湾的妈祖庙以及那场改变她一生命运的麻将之战?
不知为什么,每年到这个时候,我耳边总是回响着祖母说过的关于棕子的三条真理:棕子要好吃——一要大锅,二要大火,三要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