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水蜜桃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童言无忌
- 发布时间
- 2012-07-09
翻看着陈忠实“我的树”系列散文,一缕情丝飘回了悠悠的童年。 ——题记 十几年前甚至是二十几年前的这个季节,在一个名唤“上洋”的小村子,有一群小屁孩肆无忌惮放荡不羁地在野地里疯玩,直到各自的家里呼唤回家吃饭,他们才各自回去,并约定了饭后碰面的地点。 中午时分,烈日炎炎,人们一搁下饭碗,男人就扛起家什伺...

翻看着陈忠实“我的树”系列散文,一缕情丝飘回了悠悠的童年。 ——题记
十几年前甚至是二十几年前的这个季节,在一个名唤“上洋”的小村子,有一群小屁孩肆无忌惮放荡不羁地在野地里疯玩,直到各自的家里呼唤回家吃饭,他们才各自回去,并约定了饭后碰面的地点。
中午时分,烈日炎炎,人们一搁下饭碗,男人就扛起家什伺弄庄稼去了,女人则刷锅洗碗喂猪喂鸡喂鸭子,小屁孩则背着大人,从庭院里翻腾出一只空的装化肥的大塑料袋,脚底抹油地一路小跑到村西的那片小树林,那棵极尽弯曲之能事的大树上,几个捣蛋鬼们早就等在那儿了,其中一个打了个唿哨,小手一挥:“走!”一行三五个人从那棵大树下穿过,经过绿树掩映处的崇叔的家门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家门口对面的那片层层篱笆包围着的菜园子,在园子靠山坡的一面,一棵被果实压弯了腰身的桃树,正竭力地把它的枝干伸向四面八方,其中有几个枝干竟然伸出了篱笆墙外——但是,那几枝都光秃秃的了,几乎连叶子都不剩。小屁孩们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些垂坠下来的果实,拼命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又恨恨地把目光转向崇叔洞开着的家门:哼,死老头子,看你能守多久,待会儿再来跟你算账!
印象中,村子里其它桃树结的桃子都是苦苦的,要在枝头挂很久才能等到成熟的那一天,但小屁孩们几乎都等不到那一天,用大人的话说,他们这批人就是“会折腾”。但是,崇叔菜园子里的桃子味道就是不同,当别的桃树结的果实还苦涩不堪的时候,那儿的桃子个儿有鸡蛋般大,而且又甜又脆,咬两口,就可以看到里面的籽儿都透出红色了。后来,小屁孩们才听说,那棵树是水蜜桃树,而其它的都是苦桃树,所以它们结的果实才会形成那么鲜明的对照。这样一对比,在盛夏桃子初长成时节,崇叔家的水蜜桃树自然成了这批捣蛋鬼们惦记的对象了。但是崇叔的看守很严密,小屁孩们一攀住那透出篱笆墙外的桃树枝,对面就传来了河东狮吼,凶神恶煞般的崇叔出现在了家门口。小屁孩们吓坏了,一个个你推我搡地沿着篱笆墙边逼仄的小道奔逃,但还好强崇叔并没追来,小屁孩们更暗自庆幸崇叔家没养一条大狗。
但机会总是有的,毕竟崇叔也要去伺弄庄稼。因此,捣蛋鬼们暂时按捺住又甜又脆的水蜜桃的诱惑,穿过这片小森林,走下一段长长的陡坡。对面和这面的斜坡上是一片一片的梯田,两斜坡相夹之处,是一片比较开阔的地带,有大口大口的田地,斜坡和坡底都是绿油油的秧苗。有两条小溪流(现在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两条小水沟)从那层层叠叠的稻田穿梭而过,在一个开阔处汇合,才形成了现在看来勉强称之为小溪的水域。从汇合处再往前,水道落差陡然增加,下方自然被冲出了一口深潭;再往前二三十米,农夫们用石头混合着泥土筑了一个小坝,侧边又开了道水渠供农田灌溉之用;这道坝又使溪水水位升高了不少,这口潭大概因此竟被冠以“长潭”的名号。长潭,就是小屁孩们的水上乐园了。在秧苗青青的盛夏时节,经常可以看到一群光屁股的屁孩儿们把一潭水搅得白浪滚滚,狗刨式是当时最流行的一种泳姿,也有仰着把白肚皮暴露在大太阳光底下的,这就是仰泳了;而不会游的,就只能从家里把装化肥的大塑料袋偷个出来,将它吹成一个大气球,在袋口打个结,这就是当时的救生用具了;小屁孩们抱着这大气球,把下巴贴在球上,双脚拼命上下踢动,溪谷间回荡着哗哗哗的耍水声和肆无忌惮的狂笑。有时候,大人们也会加入这个队伍。他们看起来羞涩多了:下水的时候穿着内裤,上岸后用衬衣护住下半身的前半部分,再小心翼翼地把内裤褪下,露出了后面白花花的屁股,引起了那群小屁孩们指指点点一阵窃笑。“去,去,去……”大人现出声色俱厉的样子,小屁孩们才嬉笑着四散跑开了。
跑开后的小屁孩们又围拢来,把目标对准了崇叔的水蜜桃树。先派几个“侦察兵”去察看“敌情”,果然如他们所料,此时崇叔家大门紧锁,庭院里已经阒无人声。捣蛋鬼们赶紧行动,在篱笆墙外的斜坡上,几个人齐心协力,攀住那几根出墙的桃枝往外拉,其他人赶紧双手并用摘取胜利的果实。有人叫“再拉近一点,近一点……”眼看就要够着那颗又大又圆的水蜜桃了,突然,“咔嚓”一声,小屁孩们傻眼了:树枝折了!不知谁喊了声:“快跑!”一批人兜里塞着手里拿着收获的果实又你推我搡地跑得不见踪影了。第二天经过那儿的时候,听到崇叔在那儿破口大骂;小屁孩觑了一眼那耷拉下来的桃枝,一阵心虚,悄无声息一溜小跑地逃开了。
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何故,那棵桃树竟然被砍掉了。望着那光秃秃的树桩,小屁孩们失落了好久:不让偷摘桃子,也不至于毁坏整棵桃树吧!又不知是哪一天,菜园子原来那种桃树的地方,桃树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身量纤细的小桃树,但那小桃树好像最终也没长成就夭折了。
那一群调皮捣蛋的小屁孩们中间,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县城工作,离上洋村越来越远了,除了逢年过节回乡一趟,我几乎都没回去,只是从爸爸口中,听闻村里的老人一个个相继离去了,上洋村越来越萧条了。终于有一天,我又从爸爸口中得知了崇叔去世的消息,心中一动:唉,现在想想,崇叔其实是一个多么和善的老人啊!忘不了,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时,崇叔用他一双粗糙的大手把我拦腰抱起,把我拥入他并不宽阔的胸膛,亲切地安慰我……
有一次又回老家,经过那菜园子,已经荒芜一片!斯人已矣,如果当初桃树没被砍掉,但没了主人的细心打理,那桃树大概再也不能长出垂坠于枝头的脆脆甜甜的水蜜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