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陈zb
- 发布时间
- 2011-12-21
一.这样 (1) 这是1991年冬,11月30日夜。头顶有几颗星辰稀疏的点缀星空,夜色阒静,仅有着风刮过黑夜的凛冽声响。这个冬日同往些年的冬天一样冷,或者气候更加的严峻。于是,几乎每一个人都缩在被窝里等待着身体渐渐暖和. 阿嫂从口袋伸手敲了敲厚实的木门 ,暴露在空气里的手又在严寒下快速的缩回袖子里,...

一.这样
(1)
这是1991年冬,11月30日夜。头顶有几颗星辰稀疏的点缀星空,夜色阒静,仅有着风刮过黑夜的凛冽声响。这个冬日同往些年的冬天一样冷,或者气候更加的严峻。于是,几乎每一个人都缩在被窝里等待着身体渐渐暖和.
阿嫂从口袋伸手敲了敲厚实的木门 ,暴露在空气里的手又在严寒下快速的缩回袖子里,然后她抬着头对着二楼亮着黄色灯光的房间,那里隐约传出了电视机喇叭沙沙声音,她叫,媪,媪,(谐音,闽南话,母亲的意思)素快生了,现在太晚了,叫不到车去医院。顿了下,呼出口冰冷的气体,又接着。您能来帮忙看看么? 许久,那本亮着的灯和模糊的声响,在有人按下开关后归于平静,都安静了。阿嫂望着那漆黑的窗,叹了声息,呼出一道白色气流,然后迅速的消失。
在那双层小阁楼不远处有着一座单层的低矮平房,其中,在一间房间里有着一盏微黄在闪烁着。 素忍着点,我已经叫五弟去找国了。阿嫂坐在床沿,双手在袖中紧紧地抓起。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事。看着素狠劲咬住的下唇流下的血,那时阿嫂心里一阵心酸,于是便落下了泪。
素没有说话。仍然是紧蹙着眉,咬住唇。眼里却是水雾迷茫,噙着泪珠。
许久之后,嫂又拍响了那座阁楼的门,声音很是急促的发出,她叫,媪,媪,孩子的头都出来了,你来下好么?说完又是急切的拍了两下门。过了有一会,那二楼的灯又亮了起来。传来一老妇人的声音。她说,生什么生,不会叫她自己接啊!能生就要能自己接。吵嚷嚷的叫别人怎么睡啊!然后,那紧闭的木门打开,走出了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妇人。在门开前,阿嫂,有听到她的声音,像在对另一个人说话,她说,你跟什么跟,明天还要去村里兑粮。回去。是斥责的说。
老人靠着门框,环绕着手,并没有帮忙的意思。昏暗的光打在没有表情的脸上。很久后,她对着虚空中的某处说,脐带留一拳头。
当院内响起自行车刹车和倒地声后,一声婴儿的细嫩啼哭也响起了。
迅速冲到房间的国还没有喘口气,便问。
阿嫂,是男孩么?和素虚弱的声音几近同时响响起。
嗯,是啊!
刚从工地里往回赶的国看向素,然后猝然一笑。
阿嫂拿着炒鸡蛋递给素。她并不知道素在怀孕的时候最怕油腻了,但或许是刚分娩后使她感到饥饿,于是她飞快的吃下了食物,几乎是在素刚吞下全部食物,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不是身子娇贵吃不了油腻,不敢吃的吆。
素只是回头看着国。汗水顺着他紧抿的唇落在孩子的棉褓上。
一天傍晚,国回家对素说。他说,她说如果是女孩叫我们自己抱去扔掉。素没有说话,只是望了眼屋外,她觉得落日好刺眼,血红血红的。素手抚着腆起的肚子,目光中有种坚定的光芒。
小家伙,终于安全生下来了,安生,安生,你就叫安生了,陈安生,
(2)
媪,安生跟你半天行么?我要去翻地,那地再不去整弄就快荒了!素背着手帮在背上刚睡下的安生拉过背巾遮拦住日光后看着老人。
自己不会带去啊!没空,人老了带不了。说后抱紧怀中的女婴板着一张脸转身走开。
素把安生放在与小楼只隔一条小道的房间里,门只是虚掩着。被放在床上的安生开始扭转身体,素知道安生不用一会就会醒来。她想老人应该会顾及下血肉亲情。素挑着扁担走过小楼时,她看见老人正坐门口逗弄着仅比安生大几天的女娃。阳光热烈的如同火灸。
素从地里抬头望向天空时,日光已经不再耀眼了,汗水浃着背上的衣服,水渍顺着她的脸颊淌下。素突然的想起安生。于是她匆忙的往家里赶去。还没到家门口,便听到了哭声,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声色。冲进房中的素看见可能是想爬起来却被被子缠住脚的安生。小脸哭得通红,鼻涕和眼泪顺着脸流下,然后被被子弄花沾到脸上,看见素进来,他叫,阿妈,阿妈,阿妈,气息断续而沙哑的叫。素看着这一切,只是咬着牙,鼻翕动了动,然后泪水掉在了被她抱在怀里的安生的头上,湿了他细嫩的发。
孙儿乖,你不要像那样不出息的伐,只会哭呦。老人抱着女婴的身影透过门缝可以隐约看见。
这时安生十个月大。
(3)
阿妈,中午小月用矿泉水瓶敲我的头。
你不会打回去啊!
阿嬷和阿叔在,阿叔说,我打月他就要打我。他还拿着扫帚要打我。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带着哭腔对着在做晚饭的母亲说。正在做饭的素回过头看了眼孩子。昏黄的灯光打在眼里,液体落在锅里。有着“嗤嗤”的声音。她看见安生靠着门框委屈的蹲坐着。背后是六七点的寒冬的夜色。她想,外面好黑啊!国要到家了吧!
(4)
机械割过瓷砖的声音尖锐的划过心脏。未装修好的房屋里,总是这-有着一堆沙,那有着一堆粘泥,还有着一些纸箱装着瓷砖和一袋袋水泥。一些傍晚的霞光穿过窗户落下在地上是一柱黯红色的光。
安生的记忆中在读幼儿园前的全部记忆便是这些。
安生记得,冬日的天光总是迅速消散,而他则是一个人在一堆沙前玩着。衣服总是溅满泥浆,沾满粘土和水泥的粉尘,像只刚从泥浆里滚澡出来的牛犊。而不远,父亲在昏黄的灯光下铺着瓷砖。记忆中,自己则是经常躺在沙堆中睡着,旁边还有着一包或两包一两角钱零食袋子。过不久,便有人抱着自己放在了块模板上,感觉那人有着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摩挲着自己柔稚的背脊,好像他还脱下帮我衣服盖着。暖暖的还带着体温让人幸福。不多久,便听到父亲叫着,阿弟,阿弟,(闽南话中很多父母叫孩子)回家了,回家了。
如同梦呓般响着。一如梦里青蓝的天空下,在草地玩耍的孩子听到最温暖的呼唤。
他说,回家了
(5)
曹丕七步成诗,老师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的挥舞。他写。
煮豆持作羹。。。。。
刚上三年级的安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哭了,他压低头伏在桌上望向窗外。午后的日光透着树隙洒在地板上。于是,便成为一幅破碎的画。
二。安生:晨,为什么人们都是这样匆忙的长大。
(安生)
安生,如果可以的话,你要弟弟。还是妹妹。
嗯,弟弟。
安生,你要听舅舅的话。我们年末会回来。
嗯。
安生,你妈生了。是女孩。
哦。
在学校宿舍楼下的某棵树下,安生倚着树回答。清冷的月光顺着分错的树杈淌下。很冷,那是十二月了。
安生那年读初一。已经有了少年的棱角了。
(晨)
我还记得。小时候去安生家。好像只有一次。他一直有着一种固执的坚持,就是从不让朋友去他家,虽然,他的朋友只有我一个。
唯一一次去的时候。安生不在家,是他妈妈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