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睛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纵马平川
发布时间
2011-06-06

父亲的眼睛 在特定环境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这才是真实的人性。自私并非都是灰暗的,在光明的时刻同样存在。因而,无须隐晦。 ---题记 接到残联眼障手术的电话通知,我正在厦门出差。回来后将日期告诉父亲,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兴奋与紧张中度过。 高龄的父亲,近年来视力不断下降,看书报用五十倍的扩大镜去瞄。...

父亲的眼睛 - 德化论坛

父亲的眼睛

在特定环境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这才是真实的人性。自私并非都是灰暗的,在光明的时刻同样存在。因而,无须隐晦。

---题记

接到残联眼障手术的电话通知,我正在厦门出差。回来后将日期告诉父亲,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兴奋与紧张中度过。

高龄的父亲,近年来视力不断下降,看书报用五十倍的扩大镜去瞄。一直有兴趣的毛笔书法,好几年没见他研过墨。眼睛不好使,榕树下的那些棋友,也渐渐会得少了。常见他孤独地立在窗前,呆呆望着街道。去年带他到残联候诊,结果是白内障未熟。年初又去,医生说可办手续排队等通知了。半年过去,终于有了消息。

那天,父亲起得很早,将早已备好行包里的一应物件,再次审过,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又拿出个可乐瓶,装满了凉开水。看看准备停当,坐在沙发上。过一会又若有所思地打开包,望着一件外套,犹豫不决。我在一旁看得清楚,就笑着说:“还是带上吧,预报说明后天有雨呢!”终于帮他下了决心。

妻带继母做过眼手术,熟悉地嘱我医院眼科综合楼在哪,住院在几楼,要经过几道检查,食堂在哪;爸的饭量大,外面的饭菜哪好吃,哪里的包子店千万别去。我嘴里应付着,心中不耐烦。不就三天嘛,出门那点事,我见识的还少?

这次特意请三天假,陪二十年没出远门的父亲去市医院,决心尽点孝道。对于自告奋勇,妻虽然有些不放心,倒也乐意让我试试。上了中巴车,父亲显得特别兴奋,张大迷茫的眼睛,侧着耳朵前后和同去的老太太、老爷子聊着年龄啊、住哪啊、几儿女啊、有福气啊,互相客套地一路话儿不断。我有些局促,随行大都是中年女性,一看就是利索体贴的家属。几个看似乡下来的男属,也跟着不断说话。我不想搭话,便转向一边,瞅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医院很干净也特别热闹。一些蒙住一只眼睛的独眼小孩,在人隙间无忧地追跑嬉闹,大人的喊叫声,医生的叫号声交织着。在E表视力测验灯箱前,老人们开始听着点名做测试,后来有人插队乱了套,就争先恐后起来。我拉着父亲手臂跟着往前挤,他甩开我的手:“别挤!一挤不就更慢了嘛!”说完还故意地往后挪去,我站在原地瞪了他一眼。

第二道是眼底晶体检查和量血压,我先去排队,数了下前面的人,有八位。父亲测完视力过来,让他进队排着。估摸着要一顿烟功夫,我便溜进厕所过了把瘾。回来父亲面前还有两位老人。一位老太太被人搀着,我一看眼生,就问父亲,他将头转向一边,沉声说:“老太太晕车难受,让她先检查。”见他已将人情做了,我便耐着性子,不再多嘴。

到了安排床位,过道上有热心人问我,我说了房间。那人说你们排在前面,应该是小间三床的嘛,怎么去了大间九床的?我不知病房还有大小间之分,忙折回问医生,回答说小间共有三间,只能住九位病人,按检查顺序,先到先排,都满了。我提着行包,悄声火气地数落着父亲:“您血压高,心脏又不好,平时最怕热闹,这下可好,乱轰轰一大病房的人,像个兵营,看您怎么睡?”父亲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负气地说:“谁知道会那么凑巧,就差那么一位?让就让罢!难道大房间就不能住人了么?!”我知道老头子向来固执,多说无益。想起妻的那些罗嗦里,偏偏少了这关节处,心里越发狠狠的气。

吃过晚饭,陪父亲广场周边散步。父亲呆涩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远方,一边叨着晚饭点菜多太浪费,一边说:“明天动手术,今晚没啥事,你另找个地方睡去,不用在病房陪我了。”我暗忖,病房里挤着二十多人,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咋睡呀。又想起妻特地交待夜间要守着父亲,老人在陌生地方,怕起夜不方便,这倒使我有些踌躇了。父亲见我不答话,似乎看透我的心思:“卫生间就在隔壁,挺方便的,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些言不由衷,拉长声音:“还是挤一挤吧,不就两夜嘛……万一半夜里您要找人……”父亲打断我的话,执意不肯。送他回病房上了眼药,说好第二天一起早饭。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见隔床家属有手机,我拿了张名片给他,咐托有事就给父亲借个电话打,那个人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回到病房,见父亲坐在床沿聊得起劲,心底便稍安了。众人见我进来,热情问候,我倒有些尴尬了。父亲对我说:“我吃过了,你自个吃去吧!”我一愣,“不是说好等我回来陪您一起早饭么?”父亲眨着灰蒙的眼睛,看着我道:“我起得早,就自个先去吃了。”我脑门有些发热,又有些后悔,老头子说话不算数,敢情为了省钱,找个什么地方将就去吃。这不比家里,一顿早餐没十块八块哪能吃得饱。父亲眼睛好时,为省几个钱,跑二里外批发市场去买菜,人家少了不卖,结果一周天天吃同样的菜;说城关理发贵,活又差,就往郊区“剃头李”的老店去,五块钱聊个半天才回家。

我匆匆吃完早餐,要了几个包子加一斛豆浆,路过超市又带了两盒泡面。医院长长过道的铁椅上,坐着二十多位一式条纹病服的老人,正等着做手术。我急急走到父亲跟前,正想他往前面挪个位置。“别急!五人一组,由护士点名后进手术室。”父亲低垂着眼帘,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是点名不是排队,也就用不着耽心前后了。护士陆续叫进了两组人,没父亲的名字。看着过了十点,父亲早餐肯定没吃好,让他吃包子,他却固执地说不饿,不想吃。我吓唬说:“还不知要哪一拨才轮到您呢,手术时间长,您肚子空了,身体指标不正常,到时候医生不把您赶回家去才怪呢!”这一吓果然奏效,父亲眨巴着眼睛,吃完包子慢慢吸着豆浆。

等待是漫长的,焦急更是熬人。一个个白纱布蒙着眼睛的老人,被家属小心扶着,关切地问着话。手术室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就是没有父亲的影子。瞧着下一组的老人都出来了,还是不见父亲。问了几个人,都摇头不清楚。脑中晃着医生在家属签字会上说的话,“术前麻醉有一定风险,特别是高血压、心脏病的老人更应该调整心态…注意…切记…”越想越着急。

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声甘霖般的女中音,父亲被护士扶出了手术室。我快步接住父亲,急促地问:“怎样?还顺利吧!?”父亲的脸有些涨红,我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急急地说:“快,快!上厕所!”。

扶着父亲坐下,给他倒了杯开水。父亲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闪着一只眼睛,开口兴奋地说:“手术很顺利!很顺利!但有件事却很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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