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眼神》。。我感觉写得不好，想把它从文集中剔掉，但又喜欢这个题目。。。 - 德化论坛

生活的眼神

在一次讨论课上，她跟学生讲了一个故事。

“七年前的春天，我不小心被烫伤了。意外使得新年像个破碎的玻璃杯，所有的吉利、喜庆和希望，都成了扎手扎脚的尖利碎片。家乱成一团。父亲躲到楼上，也躲不了灾难带来的阴霾；母亲默默地、默默地带我进城，看病。

“那时，我读大三。好不容易凑足的学费，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不得不备而后又不得不用的医药费。

“为了节省，母亲带我住进了城外一个民间医生家里。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怎么整夜整夜不能睡，我忘了。只是，住了三天，又得五天，过了五天又要十天；等到十几天后，我‘出院’到了学校，发现厚厚的痂下，伤口已经感染像杂草掩护下的泥潭，只好重新住进军用医院，进行手术植皮。更糟糕的是，发现可以公费治疗时，却因为先前住的不是医院，开不出发票收据，因而不能报销。

“当然所有这些，我都可以忘记。然而，却有一个眼神，令我终生难忘。

“那个民间医生是个好人，慈眉善目的，说话温和淡定。女主人，医生的妻子，也是个好人，性子直，嗓门粗，只是有些懒。她把衣服堆在洗衣池里，碗堆在洗碗盆里，也几乎没见过她拖地板。本来，女主人的懒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我的母亲，来自农村的勤劳善良的母亲，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替女儿治病，便默默地替她做起了这一切。

“女主人真的是好人。她大声对我母亲说不用不用，但看母亲的手没有停下，便把身上的衣服也换下了。于是，当母亲在做那些家务事时，那位女主人便坐在沙发上，高高地把脚跷着，大声地说话、看电视，把电视音量开得奇高。

“即便这个，我也可以忘记。可是，临‘出院’前一天，母亲忽然告诉我，她跟那个女主人同学过。母亲原本是个护士，文革期间由于某些缘故，辞职回了家乡，便永远地把根植在了乡下。她说，在为期三个月的医护陪训中，她们同学过，还住的是上下铺呢。

“‘可能，她忘了吧，’母亲低低地说。

“我记得那是个阴郁的午后，雨虽不大，下到近旁的车棚棚顶，却成了有序的敲打与无序的厮杀；而在说这句话时，我亲爱的母亲，她的眼底杂糅着的，是凄楚、迷惘、无助、无奈与黯然。”

那节课，她的学生特别活跃，从母爱谈到了报答，从人格品质谈到了人生志向，从城乡差距谈到了中国现状；下课铃声已经敲响了，整个教室还沸沸然意犹未尽。

课堂总结时，她告诉他们：其实那没什么的，连悲剧也算不上；而生活是丰富多彩的，那只是生活的一个眼神。

“虽然，生活的眼神也会像一个黯淡的春天，让天空长久地哭泣；像一把尖利的锥子，让心灵无休止地创伤，”面对纯洁天真、对未来有着无尽幻想的一百多个高中学生，她微笑着说，“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因为，眼神终究只是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