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改《爱吃的城市》 - 德化论坛

爱吃的城市

（2499字）

生我养我的德化，是爱吃的城市，爱吃是它的品性、它独有的特征。

一

德化人，生而爱吃。常会三五成群，到餐馆小聚，吃饭喝酒聊天。也有人把眼光放在乡下，驱车数里，上山下乡，去农家饭店吃土鸡、土狗、土兔，图的就是家养不喂饲料不填激素和清新的空气。

爱吃催生了餐馆的好生意。德化的大小街头，到处错落着装璜或豪华或简朴的酒家餐馆，说百步一家，绝不夸张。每到夜晚，餐馆门前挤挤挨挨，停放的车辆成了灾。

一次周五，临近下班同学突然来访。预订是来不及了，直接上街去。我们走了五家，全都没有包间，后来只好挤在一家大排档里，梗脖粗嗓吃饭叙旧。

休息日如此，节假日的宴席就更要提前预订了。春节的年夜饭，通常是今年的元宵丸刚吃下，就开始预订明年的饭席。如果有人想在元旦、五一、国庆的时候结婚，如果他没有提前半年预订婚宴，那他就不要希望能在结婚那天宴请亲朋，接受祝福。

如果你想去品尝美食，却又找不着伴儿，怎么办？没关系，上网登陆德化人的社区，那里早发着一个“拼吃”的贴子。你不用操心时间地点、吃啥喝啥，只需跟贴报名，带上几十元份子钱，直接去指定的餐馆就可以了。那里早坐着一群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都是没地方蹭饭的网友。你不必拘束，尽可大快朵颐。如果你的嘴巴还有空闲，天南海北任你吹侃，没人会追究你话里的根茬儿，来这里的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爽直男女。

二

德化人的一生，离不开宴席。

一个德化人呱呱落地第三天，长辈就要操办酒席“庆三朝”，“床母”先吃，保佑孩子平安好养。天未晌午，外公外婆带了小衣小帽小被小袍和红包来了。这边的亲家母手忙脚乱，备饭，备红酒鸡，一个人一生中的第一顿宴席开始了。

孩子满月，要到酒家操办宴会，宴请月子里来看孩子的亲戚和要好的同事朋友。菜可好可坏，但红蛋、面线糊、面龟、红酒鸡是必不可少的，一来感谢人家的关心，二来祝福亲朋日子红火，三来祝愿孩子平安健康。

孩子依呀学语，周岁了，换上外婆买的新衣裳新鞋子，开始抓周。抓算盘抓秤，将来经商；抓印章，将来当官；抓笔墨，将来有学问；抓钱币，将来富贵……然后到酒家大宴亲朋，孩子一手抓钱一手抓印章，一想就高兴。

孩子十岁，人生中第一个整十，要宴请；孩子十六岁，成年礼，要宴请；二十，独立前最后一个大生日，还是要宴请；接下来三十、四十……每逢整十，德化人都得去酒家热闹热闹，只不过，现在买单的人是孩子本人了。

人到老年，孩子的孩子长大成人，每一个十年里就多了一桌酒席，在逢九那年，五十九、六十九……孩子们回家来，办一桌酒食，给父母做九。闽南话九狗谐音，俗语说“坏狗不上十，好狗跳跳走。”这酒食一吃，那代表年龄的好狗就会乖乖地向前走了。

终于，大限已到。亲人来了，老友来了，同事来了，七手八脚，盖棺定论。死后第七天，做“头七”，孩子们备上红蛋，给前来帮忙的亲友说声辛苦了，红蛋代表好运气和去晦气。

转眼，一年过去，做对年，通常祭拜之礼后，只备简单饭席，供祭拜的亲人食用。又一年过去，孩子隆重祭礼，意为脱孝。置办下酒席，凡当年有送来奠仪的都要请过，来不来不强求，席上要敬酒三杯，喝不喝没关系，只示谢意。

至此，一个德化人一生的宴席就吃完了。

三

在贫穷的年月里，人们也会在一些重要日子里，置办宴席。

记忆里，每逢重要日子，奶奶总是提前两天，将女儿女婿儿子儿媳纠集起来开家庭会议，大到宴请的范围、费用的担当、宴席的菜谱，小到掌厨的师傅、哪个买菜、哪个端碗等事宜。这样的时候，家庭主妇奶奶在我心里不下于运筹帷幄的将军。

宴前一天，家就在梦呓中闹腾了起来。大人的忙碌声，猪的尖叫声和女人的叫喊声掺杂在一起，搅浑甜梦。天亮起床，发现猪圈里那头喂了一年多的猪不见了，院里搭了棚，新架起的长案板上放着未切的猪肉，旁边的锅里已经飘出了猪血汤的香味。

喝了汤，分头忙碌。女人们去左邻右舍，借了桌子，借了板凳，借了大锅大铲……临走，交待一声，明晚一定要来呀。男人们则去菜场采购需要的肉菜油糖。奶奶掏下腰间的钥匙，打开边房，绕过寿材，搬出一叠又一叠的碗、盆、碟和汤匙筷子。

吃过午饭，敦实的姑父就出场了。我们这个家族的大小宴席，都由砌瓷窑的他掌厨。叔赶紧递上一根烟，点上。姑父叼着烟眯着眼，切剁砍拌，一会教帮工切菜，一会指点搭大灶架大锅。我就在那时断定我那貌美如花的六姑姑就是因为爱吃，才嫁给了矮胖却会掌厨的姑父。后来，勤劳有责任心的姑父，果真让我的姑姑一生吃得舒心睡得安逸。

到宴请当天下午，一大锅一大锅的汤熬好了，排骨、菜丸、带鱼炸起了好几脸盆，配菜切好了一案板，姑父和他的帮工，擦了手泡茶，只等客人一到，动手炒菜。姑婶们却忙了起来，每一个厨房卧室、厅房过道都摆上了桌椅餐具，她们一边招呼亲友，一边抹一下桌擦一下椅。

亲朋坐定，开始上菜。姑婶们是没空上桌的，得洗碗分菜，叔叔姑父和稍大的孩子们，被分配到每张桌子陪客人吃，同时完成端菜送碗的任务。这样的宴席，通常要吃上两三个钟头，客人也不急，东家长西家短的聊着，哪家的孩子出息了；接下来该是哪一家要摆宴席了；哪家的光景不好了，要去帮衬帮衬；哪家出了大事，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是给凑一点吧……说着说着，不觉菜尽宴终。

置办宴席，事情繁杂，但却是我们一家几十口人最为团结的日子，也是邻里关系最为和谐的时候。

四

闲时与友围坐吃菜，有人说起德化人为什么这么爱吃？就不怕把自己吃穷了吗？

有人说因为德化人豪爽好客，民风淳朴。说这话是一外地人，他一口气举出好几个异乡人到德化不敌盛情大醉而归的事例。

有人说因为德化人消费观念超前。证据是即使金融危机最为严重的时候，德化的餐馆依然红红火火，德化的超市仍然摩肩接踵。

有人说因为德化以前太穷，现在富了就不想亏待自己的嘴巴；有人说因为德化人聪明，懂吃；有人说因为德化人勤劳不怕折腾……

我笑，不说话。国人虽以俭为美，但德化人在奋进中爱吃，吃完后催鞭奋进，边吃边走，越吃越富，不也是一种美？回想历代社会变革，无不是吃饭的革命。九十年前，我们党就是领着无数饿着肚子的劳动人民，为争一口饭吃而艰难抗争，几代中华儿女为了吃得更好昼夜不息前仆后继，直至今天的经济富足、社会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