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 - 德化论坛

香火

雨天，野外，荒冢。

一斗笠，一蓑衣，一身影，孤零零地无助。雨打在了木无表情的脸上，顺着深沟浅壑的皱纹，些许流进了褶皱里，些许落在了拉碴的胡须间。一阵风掠过，许老汉不禁打了个寒颤，掖了掖身上的蓑衣，动动已站得发麻的脚，扑通一声，跪趴在荒冢前。干瘦的手，颤抖着穿过已被雨水浸湿透的蓑衣，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薄膜包装的严严实实的袋子。打开，是一本有着暗红表皮的《许氏族谱》。

《许氏族谱》中明明白白地记载着许老汉家的故事，打从许老汉的太爷爷起，许家一直是单传。这在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里，是一件少见的事，可就这样被许老汉家给碰上了。

许老汉关于幼年最多的记忆是爹娘常搂着他，我的心甘我的宝贝地叫，特别是在洗澡的时候，爹娘见着木桶里光溜溜的他，细皮嫩肉的，更是喜得亲个不停，有时爹爹还会逗弄着他那雄纠纠竖起的小鸡鸡说：你可得争气点，以后要生一打的带把子的给许家传宗接代，人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这个家族的兴旺可全指望你啰!爹,什么是传宗接代啊?就是你得生好多个儿子！

眨眼，刚从学堂毕业的许老汉已是十八岁小伙子了，许老汉爹娘便四处托媒说亲，张罗着给他办婚事。不得已，许老汉供出已有心上人的事，是打从穿开档裤就一起玩的秋。不行，那个秋，屁股平平的，两个奶合起来没有别人的一个大，肯定下不了几个仔。娘的一句话，活活拆散了一对小鸢鸯。没过多久，经人介绍，肥臀硕乳的阿桂成了许老汉的婆娘。

阿桂最大的特点是不爱说话，一天下来，除了许老汉有话问起，她“嗯”、“啊”、“好”搪塞了事，便是闷声不出，低垂着头做着家务事。这让外向健谈的许老汉很是不习惯，也让他常常想起活泼善言的秋。不过，阿桂的肚子真争气，过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喜得许老汉爹娘天天上山打猎，要给媳妇补身子，只是爹娘没福气，还没等到阿桂分娩，因上山误食毒蘑菇，双双不治身亡。临终前，拉着许老汉与阿桂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生儿子！传——宗——接——代！

阿桂的确争气，随着哇地一声哭，许老汉的第一个儿子出世了。初为人父的许老汉抱着大胖儿子，如当年爹娘亲他的样，噘着嘴对怀里的小儿“吧嗒、吧嗒”地亲个不停。许老汉心想：这传宗接代的事其实很容易啊。不知怎的，许老汉又想起了秋，那个与他有着许多共同话语的女人。

是许老汉有了二心受到上帝的惩罚吗？三个月后，许老汉的第一个儿子，在吃奶的时候，噎着，一口气没能上来，先许老汉去见上帝了。一夜间，许老汉茂密乌黑的头发里多了两三根白发。

打从起，许老汉不敢再怀有想秋的心了。干完一天农活回到家，点上一根烟，想跟阿桂说说话解解闲，可阿桂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对着一个木头人说话，再怎么健谈的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这样沉闷的日子一久，不知什么时候起，许老汉的晚餐里多了一杯家酿白酒。

一个晚上，就着花生米喝闷酒的许老汉，抬头，看到了在灶台旁洗碗的阿桂，肥硕的臀正对着他，一股暧昧的气味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动。阿桂一侧身，一对没穿胸衣的大乳在薄薄的衬衣下跳动，奶过孩子的乳头似一颗樱桃抵着衬衣。许老汉放下手中的酒杯，兽一般地冲过去，把阿桂按倒在灶台上。

阿桂怀上了第二胎，这次是双胞胎，都是带把子的。许老汉的高兴劲，我就不多费笔墨了。只是以前每天晚餐上的一杯家酿白酒现改为一日三餐都配有，心血来潮时，一杯变成了两杯、三杯。因为，许老汉的心里一直坚信阿桂会怀上双胞胎男是得益于那晚的白酒。

是上帝在开玩笑吗？许老汉的双胞胎儿子还未满周岁，竟双双得了一种医生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的病，先后离开了许老汉，至得病初，前后不足一年。许老汉心痛如刀割，阿桂更是心伤的说不出话来。迷信的许老汉在找不出孩子的死因时，认定是那晚灶台的欢爱冲撞了“灶公公”。

至此，许老汉不敢再造次，想做那事时，都规规矩矩地到床上去，还把灯给拉灭了。阿桂的肚子，还真不是一般地争气，这不，第二年，阿桂又为许家添了个千金。许老汉给取了名字，叫招弟。

招弟三岁那年，真的招来个弟弟，许家又有后了，许老汉的高兴我也不再多费笔墨了。只是许老汉这次的开心同往年一样，依然没维持多久，因为这儿子竟是个哑巴。医生说了，这事怨不得谁，只怪许老汉喝酒太凶，建议他采取节育措施，要不，这样下去，难保阿桂再怀上的孩子，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痴呆傻人员。

许老汉有了心疾。夜晚来临，他那粗糙异常的手摸上阿桂的肚皮，有心想要再逞当年雄风时，不是阿桂松跨软蹋的肚皮吓了他一跳,就是医生的话语冷了他的兴致。这些年来遭遇多次丧子之痛的阿桂，脾气日渐变得暴燥，有时也嫌许老汉瞎折腾，用力一掀，便把骑在肚皮上的许老汉给掀翻掉。

至此，阿桂的肚皮再也没有鼓起过。许老汉守着不爱说话的妻和同样语拙的女儿及一个哑巴儿子，过着沉闷泛味的日子。许老汉的背有些驼了，头上的白发与黑发二一添作五，平分了。

如果日子可以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下去，许家香火得以延续应还算是幸福的吧？只是上帝没让许老汉如愿——招弟十岁那年，带着哑巴弟弟在家门前的一条小溪里玩水，双双不幸落水身亡。

无奈的许老汉为了爹娘临终前的一句“传宗接代”，经人介绍，抱养了一个犯有乙脑的三岁男孩，也许你会讶异许老汉的愚蠢，为什么要抱养一个傻子？说真的，当时境况已不容许许老汉选择了，一来因急于有子传后，二来多年生子又丧子，拖垮了他们夫妻俩的身体，特别是阿桂，因月子没做好，落下了一身病，家境为此一落千丈，成了村里有名的贫困户。

贱命好养吧，这傻儿子落户到许家，虽说没少让许老汉夫妻俩操过心，却也顺当顺当地长到了十八岁。十八岁，同当年许老汉爹娘一样，许老汉忙着要给傻儿子成家，除了托媒说亲外，许老汉还把心眼打到了邻居徐家的呆妹身上。呆妹年方十四，虽也是呆傻人员，但因生在富有的徐家，有专门的保姆照料，却也天天穿戴整齐，脸宠白净。不像许老汉家的傻儿子，一天到晚，一条浓黄鼻涕挂着，恶心至极。

许老汉自知自家傻儿配不上人家，便想出个歪点子——用糖果把呆妹骗到家里，演一出“生米煮成熟米”的把戏，令徐家答应这门亲事。奈何事情暴露，除了给徐家赔礼道歉外，还赔上所有的积蓄——5000元。受不了邻里的指指点点，许老汉的背更驼了，以前还黑白对分的头发，现已是满头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