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短流长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落山石
发布时间
2011-01-10

南方的秋,始于风。喧闹的街头依然是柳绿花红,只有风变了,它不再探出暖暖的舌头,温腻地舔着人们裸露的肌肤,风骨日渐凌厉。 夜里,坐在临窗的电脑前,风爬上我的窗,窥视着我,趁我不留意,将我桌上的材料吹得四零八落。慌忙起身掩窗,却掩不住黑暗中流动的风言风语。 去年的秋,一场风席卷小城,将原本空荡荡的街给塞...

蜚短流长 - 德化论坛

南方的秋,始于风。喧闹的街头依然是柳绿花红,只有风变了,它不再探出暖暖的舌头,温腻地舔着人们裸露的肌肤,风骨日渐凌厉。

夜里,坐在临窗的电脑前,风爬上我的窗,窥视着我,趁我不留意,将我桌上的材料吹得四零八落。慌忙起身掩窗,却掩不住黑暗中流动的风言风语。

去年的秋,一场风席卷小城,将原本空荡荡的街给塞得鼓囊囊,沉甸甸。

那个清晨秋高气爽,同事在播放早间新闻,唇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他说,昨天早晨本城一个女子一丝不挂地被那个常常没穿裤子四处游荡的疯子紧紧地搂抱着躺在街头。有人报警,110警察赶过来,疯子仍不肯松手。这话如同七级大风,将大伙一夜的慵懒一扫而光,大家的神情很是兴奋,虽然内心里都半信半疑。

在壁垒森严的城市里,流传最快的除了病毒就是流言。到了下午,小城里到处都在流传这则新闻,情节逐渐丰满,说那个女子被送到医院醒酒,说她是本城农业银行办公室的职员,这两天都在家呆着,没脸上班。

第三天,参加一个宴会,席间最热的话题还是这个新闻,有人置疑。一个自称在金融系统工作的人斩钉截铁,怎么是谣传?我们单位的“快嘴”,特意为了这事请假跑去调查,今天一早她就在大小科室里播报,说那个女子就住在成人教育中心隔壁的一幢私建房,老公在公安局工作,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两口子正闹离婚呢。而且,农业银行为了这事特地派人二十四小时陪护她,怕她想不开!此话一出,再无人置疑。对于流言,尽管漏洞百出,人们还是宁愿选择相信,甚至不惜搜寻证据为其圆谎。

周末,保洁的阿姨一边擦试家具,一边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说:“知道啊,现在哪都在议论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地对我说:“知道吗?那女的昨天跳楼了。”“真的?”“反正无风不起浪,我也是今早买菜,听卖菜的阿伯说的。”彼时,我正握着手机看短信,忽然生出求证的念头,就拨通了在农业银行工作的大姐的电话,电话里大姐语调平常声音轻松。我说,你今天没去送同事?送什么同事,发生什么事了?大姐的声音里有惊诧,更多的是新奇。我说,不是说你们行那个和疯子睡大街的女子,昨晚不堪议论跳楼自杀了吗?什么,大姐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那个女子不都说是工商银行办公室的文员吗?

原来,流言的产生并不在于是有风起浪还是无风起浪,也不在于流言制造者的有心,而是在于传播者的刻意。

近段,民间流传着一则新闻:“福建泉州8月13日将发生大地震。”流言波及到了厦门、漳州、广东、江西。

汶川一震,曾震起万丈波澜。

首先是建筑行业。工程监理得到空前的强化,新建的楼房都特别注重增强抗震能力。其次是我的一些原本安居乐业的朋友们纷纷购买房子,谁知道现在居住的房子会不会在地震来时如豆腐渣一样瘫软下去?接下来,是各大小学校拆除了不符合抗震标准的教学楼重建。这些积极的正面反应,让我们在灾难的阴云里看到了一缕明亮的希望与欣慰。

伴随这些余波的,是一股空穴来风。我的小城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李四光预测过中国将有三次大地震,一是在唐山,二是在四川,三是在福建泉州。刚流传的时候,大家的眼光都还关注着那片苦难的土地,没引起大的恐慌。这本是无稽之谈,只是总还会有一些人津津乐道不知疲倦。

我对于流言,一向不热衷,对于生命也奉从生死有命的那句老话,所以没去在意,对这个流言的起源也就无从察究,我之所以知道,是一个朋友的电话。电话里,她神经兮兮,要地震了。我说,不要胡说八道,真要地震,政府早就通报了。她嗤地一声,相信政府,就和汶川一样了。又说,有人在晋江泉州一带发现青蛙与蛇全部跑出来了,天上还有地震云。我说,如果真有这些预兆,为什么没有图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平常一个蚊子打架的事都会被拍了传到网络上,何况地震这样的大事,你可有听说过谁看到那样的图片?她被问住,便挂了电话,似乎有点不高兴,好似我得罪了她。

尽管政府一再地辟谣,这流言还是在民间、网络社区、论坛迅速地流传。网络上出现了大量的帖子,有部分网民称“很多外来工都在请假”、“有人宁愿不要工资自动离职回了老家”、“很多人都外出避难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8月13日终于过去,天没有蹋,地没有陷,我家那幢砖混的房子还牢牢地攥着大地的腰脊,我也仍然好好地坐在电脑前码字。

流言,终于平息。真相从来就是对付流言的最有力的武器。这是一场发生在人们心里的地震。

那个始作俑者,被抓了起来,做案手段很简单,编几句话,发几条短信。他只是在流言的琴弦上轻轻地拨了一下,却引发出一串长长的久久的恐怖的流音。

有一阵子,我陷于流言蜚语之中。和所有的闲话一样,说到最后,它最终会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我清楚地感觉到各种带着想法贴着标签的眼光密集地投射在我的身上,在我周围的地上洒下了光怪陆离的影子。我知道那些在阴暗中窥视的眼光,那些眼光下面翻飞的红舌,正躲在暗处贪婪地撕扯着噬咬着我。我无声地,咬紧了牙,一次次告诫自己,莫让那歪曲的影子扭曲了我的心,告诫自己逾是这样逾要站得正,不能让流言吞没了我。

我不会去争辩。我不屑去辩解。

很多时候,我会选择坐在电脑前面,文字就是我的舌头,虽然它现在也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但我想总有一天,它会一跃而起,以一个大写人字的姿势站在世人的面前。

苦闷的夜,我就打开房门,去暗夜中独行。有些时候,让内心平静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孤独。我放下一切武装,跟着那条流淌了几千年的长长的溪流缓缓地走。我跟着它由平入急,冲过堤坝,然后站在水边看着它带着嘈杂纠葛远去,远去,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蜚短流长 - 德化论坛

憨鼠网(原德化网) · Hanshu · 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