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怪杰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纵马平川
- 发布时间
- 2010-10-26
小城怪杰 要熟悉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得先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而风土人情的代表者当然就是当地的人了。 黎川县城是一个小城,从参差不齐新旧相接的街面建筑来看,显然是没有经过整体规划的延展式自然城区,不算老也不新,大概是上世纪70到90年代的产物。这样的格局在沿海地区越来越少见了,只有在个别乡镇才能看到。门...

小城怪杰
要熟悉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得先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而风土人情的代表者当然就是当地的人了。
黎川县城是一个小城,从参差不齐新旧相接的街面建筑来看,显然是没有经过整体规划的延展式自然城区,不算老也不新,大概是上世纪70到90年代的产物。这样的格局在沿海地区越来越少见了,只有在个别乡镇才能看到。门面高低不一,宽窄各异的街店视觉上虽然有些零乱,但藏有一份平易的亲切感。不像大城市璃光玻影,威森冰冷,整齐划一且装饰豪华,总要先掂量自己的钱包之后,才敢跨入。更有甚者,厚厚的玻璃门关闭着,只能推门而入,那意思就是:你自愿进来的,能否满意出去那是你自己的事。而这里的半老街店,里弄家常的,总是无遮拦的敞开,让你进出都有随意的轻松感。
虽然在大城市生活了几年,但我还是患有城市恐惧症的。并不是我有孤癖,而是“热闹”这个词在环保专业术语里,已经含有“污染”性质的贬义了。来江西交了不少朋友,他们大都知道了我简单好静的脾性,于是到了晚间,朋友约我喝茶的事便多了起来。
过路,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名。我不记得《百家姓》里是否有“过”姓,一听朋友介绍他的姓名时,我第一反应是他会不会是少数民族。过路是一位油画家、旅行家兼收藏家,中国油画协会会员,中国金石收藏协会会员。他不但喜好收藏,也喜欢喝茶。我谈不上对茶有几分喜好,但我一定欣赏懂得喝茶品茶的人。因为这一类群的人,生活总是游刃有余,能够闹中取静并且总有自己独特个性品味。
过路的家在后街第二排六楼,他的家简直不像“家”。进门第一眼到处是木雕旧牌匾、旧窗雕、木刻家具,各式各样的木刻艺术饰品。有明代的,有清初的,还有民国时期近代的。从房间到客厅,或竖立或平放或吊或托着挤满了整个空间,室气中充满古朴薰旧的檀木味。古色调的黑油暗漆,仿佛进入一个返古昏暗的时空里,俨然一份古货场的况味。正徜徉间,一位年轻女子从房间里迎了出来,微笑地打招呼。白皙的脸容婉盈一笑,顿使抑暗的客厅徒增了一分额外的鲜丽。就像一个蹒跚在残墙废墟中的人,突然间在缝隙中见到了一朵花。
奇石是过路收藏的一个部分。我不知道一个人的收藏爱好是如何形成的,但从过路介绍藏品时眼中异样的神彩里,看出得之不易的珍贵,这就是他痴迷的情结所在。他说,为了寻觅天下奇石,曾经用一年多的时间,走遍了整个长江流域,游遍周边的名胜古迹,一个人只身流浪,最后一站去西藏朝圣。他从一个装水的透明玻璃钵中捞出乳白色半圆形的石头,细看之下,腻滑的石面有一片密密的纹路,斑斑点点,隐隐朦胧酷似一片桃花林,若隐若现。过路将它命名为“桃源晨雾”,并讲述这石头的来历。有一次,他沿长江到了湖南岳阳,顺着洞庭湖畔,延沅江到武陵,在江边捡到了这块石头。东晋人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桃花源就在常德武陵,和这石头的奇遇,让过路在武陵的宾馆里兴奋了一夜。武陵有桃花源,武陵江边有桃花石,莫非真有桃花源的好去处?我想只有过路心中才有自己的答案了。
外行的人只看看热闹,过路拿出各式各样的石头,这般那样的名称解语令我目眩眼花,各种奇石有的放在台上,有的在钵中用水泡养着。天然石头的不同形状与不同纹理,自然地呈现,有人物肖像,动物像,植物和山水风景。每一块石头,都有一段不寻常的故事;每一块石头,经过他的描绘,便象形于外,都是一件珍宝。也许因为他是画家,在画家眼里,经过艺术眼光过滤的物象都能入画,成为艺术品。我动情地说,下一次跟他一起浪游天下寻宝去。他笑了笑说,千万不要步他后尘,为了这些古董奇石,浪迹天涯久不归家,结果顾此失彼,老婆却离他而去。执着就是一种痛苦的付出,也许,不去计较得失的人,才能成为艺术家。
“六楼半”是过路的画室。当时他买了最顶层的楼层,为了就是能搭建这半楼的空间。屋顶用隔热瓦铺盖,里面又加了隔热层吊顶,这样,夏天就不会热。我打趣说,郑板桥有“六分半书”,你有“六楼半室”,他是杨州八怪,你是黎川几怪?
画室虽然不大,却整洁有序,看起来简单朴雅,和六楼纷乱的厅堂比是别有洞天了。一张平铺白绒毯的写字台,旁边立一个画架,再一座茶几和四张仿古靠背木椅,四面白墙,正面上方一幅山水画的苏绣。画架上一幅还没完成的静物画。过路指着画说,这就是他的第二任夫人,刚才六楼那位女子所画。过路已是中年人,那女子不过二十来岁,兴趣和缘分使他们忘年。过路说他们结婚时,带着钞票去广东买家具,转了一圈啥也没买成,结果在回家路上的一个旧货市场买到了一张清代的木雕古床,两人欣喜搬回家做了结婚床。从他讲述夫人的窃窃笑意里,我回想起刚才客厅那一抹恬静的笑靥。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也许就是完美的人生艺术。正如伯牙与子期的相遇,才有了高山流水的绝唱。
高山茶归何茶种我不清楚,我是个介于茶与酒的边缘人,清与浊,瘦茶肥酒自是随性;茶红酒白,颜色对我更不重要。我只是看重性情,看重品质和挚义。第一次和过路相识,他推心置腹的敞扉叙说,知识受益之余,我感觉得到他的热情与真挚,感受到艺术家内心堂奥的纯粹与质朴。杯中的高山茶,仿佛浓浓的高山雾气,透出一股原始森林的朴木香,质感味浓的茶水,啡红中溢着明亮,有些微涩、有些微甜、有些淡淡的沁香,缓缓地带着一缕甘长。
过路是黎川当地人,原是江西鹰潭市高等院校的教师,教授油画专业。由于爱好收藏和茶艺,辞职下海经商创业,摔了跟头,离了婚,但一向痴心不改,做着他喜欢做的事。如今,他专事茶叶经营的策划与推广,这些年来,为一些茶场推广各种茶叶品牌,创造了不少成功的神话。他用油画、书法、金石和古董艺术融入茶业艺术;用他游历母河山川的饱览与沧桑,去塑造茶的文化内涵;他用他那善感、雕刻的眼光,去感受和雕琢属于他自己的每一寸时光。
2010.10.23 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