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谒汤翁 - 德化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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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纵马平川
发布时间
2010-10-15

临川谒汤翁 踏上临川这块土地,已是三上江西。临川,是造梦的地方,也是美梦延伸的地方。屡次想到临川,是去谒见一位世界名人,一个明代文学造梦高人,汤显祖。 “东方的莎士比亚”,对于汤显祖这个类比式称号,我并不苟同。都是戏剧作家,同一时代人,汤显祖比莎士比亚年长十四岁。令人惊奇的巧合是,两人都是同一年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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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谒汤翁

踏上临川这块土地,已是三上江西。临川,是造梦的地方,也是美梦延伸的地方。屡次想到临川,是去谒见一位世界名人,一个明代文学造梦高人,汤显祖。

“东方的莎士比亚”,对于汤显祖这个类比式称号,我并不苟同。都是戏剧作家,同一时代人,汤显祖比莎士比亚年长十四岁。令人惊奇的巧合是,两人都是同一年逝世(1616年)。莎翁有四大悲剧,汤显祖有“临川四梦”;罗密欧与朱丽叶之于柳梦梅和杜丽娘都各具特色,代表着各自的地域文化。由于传播的广度,汤显祖的名气虽比不上莎士比亚,但这并不影响作品的成就高度。因此我在想,是否西方人也应该称莎翁是“西方的汤显祖”?

走进汤显祖纪念馆的第一感觉就是,幽邃美幻,如入梦境。一个极具思想的人,做的梦必是纷繁与复杂;一个有理想追求的人,做的梦必然旖旎又多彩。有所思,必有所梦。汤显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是个主张个性自由的人,他的个性不为宦场所容忍,只能通过文学之梦去张扬。《牡丹亭》里的那些人和事,讲述的就是凄伤又美丽的梦境,生生死死,惟有爱情永恒。梦只是诉说与伸张,当然不能当真,但有人却当真了。据说当年一位十七岁的娄江女子,读了《牡丹亭》竟然柔肠寸断,忧伤而死;杭州女伶商小伶,常饰剧中杜丽娘,到了人戏不分的境地,演至伤心处,竟当场气绝身亡。艺术的魅力,令人痴狂如此。艺术没错,殇者也没错,造梦者更没错,错就在梦与非梦之间至情至性的共鸣。士为知己者死,女子可以不士,但女子却不乏知己,甚至女子更为痴情。

我对戏剧的喜好,缘于少年时代学过点戏曲的皮毛,看过一些戏,接触过几位前辈艺人,这些经历陶润了我的性情,瓷化着我的审美趣向。在我感性意识田畴里,不乏戏曲意趣的蕴苗滋长。戏剧的曲折美性,立体的感受,如同一场色彩斑斓的美梦,精彩处,台上台下浑然一体,自己便恍如剧中人。沉迷在戏里,舞台方寸之间便是一个世界,梦里梦外,仅一眠之隔,梦醒时分,最耐人寻味。因此,我想我是一个瞌嗜梦的美妙和爱做梦的人,更是一个热爱和崇拜能够用文学造梦的人。

《牡丹亭》戏剧的详细情节我并不很清楚,只看过几回昆剧片段,略知故事的梗概而已。剧中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姹紫嫣红与断井颓垣,多么的不协调。这凄美的情景,表达作者怎样的心情。汤显祖笔下的杜丽娘,是一个品貌端丽又大胆追求的女子,执着和叛逆,正是作者自身追求个性解放的精神立意,张扬个性,勇于追求。一个艺术家的创作,塑造的形象必是自身灵魂的附着品,表达作者本身的审美意趣和好恶倾向。于是就有了杜丽娘、霍小玉、淳于棼和卢生等这些不同个性角色,异彩纷呈,演绎与折射一个时代生活的儿女风情和社会风情。

汤显祖天资聪慧,从小受家庭熏陶,勤奋好学。21岁中举,两次会试皆不弟,直至34岁才考中进士。他的一生大致分为三个阶段,34岁之前广涉博猎,积蓄才学;35岁开始步入仕途,先在南京任太常寺博士,因上书弹劾当权者批评时政被贬雷州徐闻县典史,后遇赦内迁浙江遂昌任知县,任职五年,48岁即弃官归家,结束了十四年从政之路,开始潜心戏曲创作。自古文人命多蹇,说的是读书人率真耿直,不谙世事总是吃亏。仕途上的汤显祖,坎坷曲折,才华空负壮志难酬,最终选择辞归故里,深居玉茗堂。正因他命运颠簸,丰富的人生阅历,塑造了他洞明世事的内心世界,从而升华了他的艺术人格。

史评汤显祖“为官不济,为文不朽”,文事自不必说,果真是为官不济么?他在广东边远南陲的徐闻县做典史官时,观当地民众常聚众打斗,民风凶悍,轻率生命。汤显祖为了推广中原文明化土著之俗,和知县熊敏捐俸银在县城西门创办一所“贵生书院”,教化庶民知书识礼,认识生命的重要性。宣传“君子学道则爱人”、“天下之生皆当贵重”的人生哲理,为当地培养不少人才。不久升迁浙江遂昌知县,在遂昌,他“减科条,省期会,建射堂,修书院”,删减刑律,大兴教育,每逢春季就下乡劝农说耕,致力推行农业经济。终于使遂昌这块僻瘠之地大为改观,桑麻牛畜兴旺,民众安居乐业。也许汤显祖把遂昌县当作自己理想王国了,在上述善政之外,竟然放监狱中的囚犯回家过年,元宵节让犯人上街观灯,为实施自己的“人本”政治主张一无顾忌。他的政敌终于抓住了把柄,弹劾中伤。汤显祖深知官场险恶,厌于宦场斡旋,于万历二十六年递了辞呈,不等批准就挂印而去,回到家乡临川。等到吏部和都察院以“浮躁”的莫须有罪名给他一个罢职的处分时,他已弃官三年,留给朝庭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尴尬。

也许汤显祖并不适合做官,他不投靠,不趋炎附势的清孤个性,当然无法平步青云,一生只能做个地方小吏,这就是所谓“为官不济”的主要原因吧。但汤显祖不在乎,他的理想是戏曲、文学;他的个性是自由,洒脱。只有在艺术的国度里,才有他的个性和自我的实现,才有他发挥才智的用武之地。从政与从艺是理性与感性的对垒,两者难以兼容,他只能择其一。以他的品格个性,既不随波逐流,就只能选择洁身自好,将他的理想和好恶缔结成文学之梦,用他灵动的笔去申张、去刻画、去纵情恣肆。

于是汤显祖的玉茗堂里,相继就有了戏曲文学史上的不朽之作:《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的临川四梦。

二0一0年十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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