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 - 德化论坛

1

一双翅膀，前缘厚，后缘薄，上面密布着排列整齐的羽毛。一只鸟就是通过不断地扇动它的翅膀，鼓动气流，把空气压向身体的后下方，才得以翱翔于天际。

2

鸟类中，孔雀的翅膀最为漂亮。

孔雀是国家保护的动物，我们只能在圈养的动物园里才能看到。她就像一个华贵的女人，不入平常百姓家，只在帝王冷清的后宫寂寞着，或者在皇宫嫔妃的头冠上、霞衣里孤傲着。

我曾看过孔雀开屏，在动物园。我们到那的时候，这个美丽骄傲的小生物，正高昂着头在绿草坡地上悠闲地散步，走几步停下来立定，远远地，孤芳自赏。

导游告诉我们，孔雀是一种妒嫉心极强的动物，如果有人穿着艳丽地在它面前大声谈笑、跳舞，就会激怒孔雀，使它张开漂亮的翅膀和尾屏。同行的一个穿红衣的女孩听了，就撑开一把红伞，在孔雀面前翩翩起舞。不一会，孔雀果真被触怒，张开双屏，怒目而视，它的样子，似戒备，似**，令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孔雀爱美，无可厚非。但是在它爱美的天性中，又缺少了辨别的能力和内在的底蕴，所以常常为人所利用，成为一些人手中的玩物，口中的笑谈。孔雀的这种习性，很符合人们对于花瓶女人的设想。所以在文学作品里，它最常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漂亮的、虚荣的、浅薄的、媚俗的女子。我对于孔雀，没有深入的研究，看着它华丽的翅膀，我暗自叹息：一双张开的翅膀，不是为了飞翔，而是为了竞艳逐香，可悲！

3

与孔雀不同的另一种美丽的飞行动物，是蝴蝶。蝴蝶之于孔雀的雍容，就是一个生养在市井里的邻家女孩了。它的个子骄小玲珑，品种繁多竟至一万四千余种，田间地头，山野溪畔，你随时可以看到它们纤巧的身影。

蝴蝶的翅膀是一对完美的对称，它薄薄的羽翼上密布着美丽的花纹。停落的时候，它的两个翅膀是并拢着的，它的翅膀是为了飞翔而生，而不是为了炫耀美色。若非飞翔的必须，它是绝对不会向世人张开它精美的双翅，除非死亡的针已经穿透它的胸脯，将它钉成标本墙上的遗世的美。

一只蝴蝶，来到世间，必须先熬过漫长的黑暗，待到破茧而出，方能振翅飞翔，但它们的寿命却又很短，长则十一个月，短则三五天。活得最长久的蝴蝶是一雌一雄双飞的蝴蝶，名叫梁山伯与祝英台。它们在幽幽的岁月古道上，煽动着精美绝伦的翅膀，翩飞了一千五百多年，将人世间一段至纯至美的爱情飞成了一曲凄婉动人的千古绝唱。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粉色的蝴蝶，煽动着绚丽多彩的翅膀，在花间轻盈地穿梭，一朵花的梦跟着它长出了翅膀，孕育出了爱的果实。

4

鹰是飞行动物中最为高贵与勇敢的强者。它是天空的王，高高地飞在所有生物必须仰视的高空。人们常羡慕它飞翔的力量和矫健的身姿，却从来没有想过，一只鹰是如何飞上蓝天的。

幼鹰出生六七天，开始要飞起身子。这时，母鹰就会折断它们翅膀中的大部分骨头，然后把它们从悬崖上推落。小鹰哀号着坠落，企图抓住树枝与藤萝，眼看它就要坠地而死，幼鹰忽然挣扎着展开双翅，忍受着断骨的疼痛奋力向上飞起。它们的翅膀在挣扎中得到了供血，伤处迅速痊愈，从此翅膀刚硬如铁，强健有力。

鹰的一生，并不是飞起之后就能够高高在上，一帆风顺。在它四十岁时，它的生命会陷入困境，它必须对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要么平庸地死去，要么在痛苦中重生。一只鹰，是不会选择在平庸中死去的。它奋力飞起，拼尽全力撞向岩石，连血带肉地磕掉老化的喙和嘴巴，等长出新喙就用它将双爪上的指甲一个个拔掉，等新的趾甲长出来，就用它将双翅上的羽毛全部拔掉。这个血淋淋的历程，费时一百五十天，可以说，每一个日夜都是一个揪心的血色的晨昏。但是，鹰挺过来了，它用刚毅为自己换来又一个几十年的振翅飞翔。

一个庸者，是不需要平庸的理由的。但一个强者，必有他成其为强者的原因，那就是一双有力的翅膀，左翅是坚强的意志，右翅是与苦难奋斗的决心。这对翅膀，就是鹰的精神。

5

像鸟儿一样在蓝天中自由地飞翔，一直是人类的梦想。早在两千年前的西汉王莽时代，就有一个勇敢的人用大鸟的羽毛做成人工翅膀绑在身上，模仿着鸟类扇动两翅从高处跳下，试图飞上天空。据说他飞了没几步就掉了下来，这恐怕就是历史上最早的飞翔。

从此，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向往蓝天的人，怀抱着飞翔的心，在振翅的路上孜孜以求，孜孜不倦。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无法像那只幼鹰一样，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振翅而起，而是长眠在了飞翔的梦中。直到1903年，美国的莱特兄弟，首次完成了完全受控制、持续滞空不落地的飞行，从而发明出了世界上第一架实用飞机。而现在，人类的发明，更是让自己超越了鹰的高度，实现了飞天奔月的梦想。

有一位哲人说过，世界上能登上金字塔的生物只有两种:一种是鹰，一种是蜗牛。人类就是那只蜗牛，用了两千年的时间，爬过坎坷，爬过困顿，终于站到了飞翔的金字塔尖。

飞翔是一种理想，更是一种涅槃

6

飞翔从来都是自由与高远的象征，而我所理解的飞翔，也是向上的高飞。我以为振翅之后，就会有蔚蓝的天在远方延伸，就会有诗一般的云朵在身边吟唱。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飞翔在理想的云端，不管你多么的努力。

有一天，一个泳者，站在了高高的跳台上，曲臂弯腰，放下身段，然后纵身一跃，飞入水中。一个诗人慨叹道：航程不全在蓝天，向下也是一种飞翔。

影碟片里，一个年老的乡绅，被日本人押上了城楼，以劝降他的两个奋斗在抗日战场上的儿子。他理了理风乱的白发，拼尽全力对儿子喊：“倭寇驱尽日，我儿还家时。”言毕，他从高高的城墙上一头栽下，飞下城楼。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只巨鹰，用生命完成他最后的飞翔，这也是我所认知的最高的飞翔。

原来，只要有一颗飞翔的心，向上、向下都是一种飞翔。

困顿的时候，也许我们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不是要去想会不会更高，而是要如鹰一样，埋头退回岩洞，磕掉渐趋世故的嘴，褪下前半生积累下来的光彩厚重的羽毛，磨掉心头的老茧，回复最初的柔软，等待下一次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