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入苍茫夜色中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纵马平川
发布时间
2010-09-20

行入苍茫夜色中 从江西回来这几天,肠胃老是不舒服,想想该是辣东西吃的多了。可在那里天天吃辣,却不感觉有何不对头,看来真是水土的问题,一方水土只养一方人,一点也没错。 农行蓝行长很年轻,中等个子,说话清晰,语速又快,丰富的肢体语言加上热情洋溢,浑身透着精干男人练达的豪爽气。这般个表性情,很难有人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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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入苍茫夜色中

从江西回来这几天,肠胃老是不舒服,想想该是辣东西吃的多了。可在那里天天吃辣,却不感觉有何不对头,看来真是水土的问题,一方水土只养一方人,一点也没错。

农行蓝行长很年轻,中等个子,说话清晰,语速又快,丰富的肢体语言加上热情洋溢,浑身透着精干男人练达的豪爽气。这般个表性情,很难有人会拒绝他,第二回见,我俩就称兄道弟,这也是我在江西第一位以兄弟相称的朋友了。

黎川老城区的范围并不大,一道桥,连接两头,横贯东西,两边就是街道。桥的西边只有一条单街,东边就连成一片大街小巷了。走过的很多地方,总觉得不管城区大小,凡往东的方向都较为繁华。这当然是地理方位的变化使然,水往东流,东边的地势就平坦开阔,有利于人居的延展。另外就是东边向阳,地气旺盛,热闹都往东而去。因而也就容易得出经验,若到了陌生地方,想要逛街,就得往东的方向走。若想辩别方位,就得早观太阳暮看水了。

出城往东北方向,就是靠近临川的南城县,约五十里乡路,有一个洪门湖。秋天的黄昏,是乡下最繁华与气派的时刻。车窗外的乡村,被一片片黄色的稻田包围着,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有些瘦弱。层次有致而色调不一的稻田,有的金黄,有的桔黄,有些还涩涩的略蒙一层青晕。远些看,像一袭巨大的百补袈 裟,抖落在秋天的原野。该是晚稻熟了,稻谷香十里,虽然会引起田园诗人的想像,但我却闻到一片生息充实的宁静。对于农事我一窍不通,当然更不会放下其他去躬耕践学,但我很清醒,土地是用来播种生命的,不管人的高贵低贱,都得靠它来支撑。任何人都会带有土地的气息,除非不吃五谷粮食。不管是观光心态的感性无知,或是逃离城里钢筋水泥篱笼的散懒,来到这里,必是对生命的敬畏,对田野的眷顾。

从日落黄昏到暮色苍茫,只不过是乡路上的几个迂回,绕转二三个村庄而已,就须打开车灯了。路两边的绿草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了焦黄色。四周的田野和村庄,隐在了夜幕之中,没了色调,尽是一片漆黑,视野变得狭窄和空落。在只容一车通过的乡道上行驶,若不是有人作伴,该是何等的寂寥。路边高高的蒿草,不时从车旁依依的刮沙而过,似乎想挽住些什么。

转弯平地一个急刹,一头水牛蹲伏在路的当中,嘴里不停刍着夜草,两眼炯炯地看着我们,在车灯前,显得悠闲自在,岿然不惊,似乎并不想避让这些过路的客人。谁家孩童忘记吹响夕阳炊烟中的短笛,遗弃了暮归的老牛?水牛与汽车的对峙,便是原始与现代的对问。坐在车里,面对庞大的牛,我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上帝创造黑土地的同时,也创造了牛的物种,然后牛与土地养活了人。从古至今,牛需求的总是不多,只要是原野上长出的绿色,不必加工,都可以是它的食物,即使晒干了的草,也可以就着从容过冬。牛的存在是永恒的,因为它只有生,没有死。它将最后的一丝力气,尽在了田野里。末了,它的躯体和皮毛,无一不成为人的需要品或附属品。它没有坟墓,更无须牌位,因此不会给人留下太长的记忆。牛不会死,它是为了人而生,从这个意义出发,人不能没有牛。可是现实之中,人们正渐渐地将牛忘记,正像遗弃黑土地一样。

也许蓝行长的安排是错误的,这个傍晚时分来到这里,可惜了湖边的风景。如果仅仅是为了吃一顿晚餐的话,那我宁可午饭不吃,早早来此等候。与其说这里是湖边酒楼,不如说是一个临湖驿站。主人姓胡,从一身乌光发亮的皮肤看,他决不像一个商者,而是一位风雨之中的渔者。这时他背心短裤的行头,不难想像到他斜雨不归的蓑笠渔舟,与水中的湖鱼嬉戏着,风里浪里,分不清鱼和渔。大凡渔者皆为智者,更须是隐忍者。从他的讲述中得知,一天只出五百斤的小湖鲫,多了不卖,不管给多少价,这是他的原则。要是来客到湖上垂钓,则可以无限制,钓者有心,缘分无由。

曾看过一则渔夫寓言故事。长江对岸驻着两家渔户,一北一南的常有炊烟相交。北边渔户的渔船比南边渔船大一半。南边渔妻给渔夫订了一条规矩,辰时出航,午前回归,只许下三次网,不管收获多少,午时必须靠岸。两渔船常在江上相遇,北渔夫常说南边的教条,不思进取。渔夫常有空船回岸,对着妻子长吁短叹。妻子说,夫归是幸,夫渔归也是幸;不渔归而夫归,焉知不幸?一个风和日丽,南渔夫照样三网而归。怎料天有不测风云,北渔夫午后满载归程之中,浪掀船翻,又不忍舍弃,终力尽沉入江底。

从未尝过不放姜的鱼汤。青花瓷盆中闪着银晕的鱼块,一股胡椒的清香,不带半点腥味,一直在我的回味中缠绕不去。老胡并不是个固执的人,他的视野远比这片水域宽阔得多。驿站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入口处一条水泥主道直通湖水边上,连着主道,另开一条“U”形道,绕从楼门口经过,以便停车下客,形成了酒店门口常见的格局。四周整齐有序栽些长不高的树,他说来春在空地上种上草皮,这样环境就会更美好。老胡提着手灯,走到湖边的堤堰上,虽然已是月上初弦,但湖面只见一片暗淡的水澜,在风中闪着弱光。不远处有一盏明亮的渔火,泊在湖中不动,可是有人夜泊垂钓?老胡说是他家的渔船,在等着下网。湖里的小鲫鱼,喜欢夜里的灯光,遇光即会围拢,适时下网后,再换一片水面,这样,第二天大早就有人来贩鱼上市了。这时候我才知道,晚餐桌上的小鱼干,鲜辣可口,原来是这个时候开网的。

折回驿站里,蓝行长有些微醉了,趁着兴头,拉着我硬是要干三杯。老胡忙拦住他,亲自下厨去了。过一会,一道清蒸白鲩的热气,蒙在老胡的微笑中上了餐桌。他一边叫着上白酒,一边夹着鱼鳍处的细肉递在我碗中。老胡的两个儿子,也轮番上来敬酒,我这来自远方的客人,有些招架不住,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拂了他们的一番好客之意。

第二天蓝行长的司机说,回来时走岔了路,绕了半夜才回到住处,原来,我竟自沉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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