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故事】《雪中情》 - 德化论坛

雪 中 情

文/ 白水人家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比往年下得更大一些。我从深圳开了几十个小时的车回到河北。临近石家庄的马路两旁，大雪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地，天地一片苍茫。

“阿伟，你看那，隧道口那边。”妻子手指着前方的路边，我放慢车速，朝着妻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隧道口那边站着四个民工模样的人，旁边放着几袋行李。这时已经是午夜12点多，我估摸着这些人是从外地回家过春节，汽车在路上耽误了，临近家门口却没有回家的短途汽车，只好在半路上瞎等了。

这三更半夜的，大家都知道不安全，谁敢停下车来载他们一程。

妻子的眼神告诉我，她是想让我载他们一程。妻子整天在家里带孩子，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乱。我想都没想就加快了车速，在他们的身旁冲了过去。经过时，我不是没有看见他们举着手向我挥舞，可我总担心停下会有事发生。

过隧道时，妻子怪我没爱心，她还提取我当年刚到深圳时，受到很多陌生人的帮助，现在有俩钱了，就不把别人的困难当回事。她说她的，我充耳不闻。

“你知道吗，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刚才的眼神好失望。”妻子悠悠地说。

“你说刚才有个戴眼镜的？”我放慢了车速，转过头来问。我对戴眼镜的人有一种由衷的亲切感，感觉他们应该不像是坏人，我紧接着对妻子说：“要不，我们调头回去吧，天这么冷，到明天怕是要冻坏了，我们也做点好事。”

妻子娇责地擂了我一拳：“早就应该这样了，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儿。”

当我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有些感动。我下车打开车后厢，微笑地对他们说：“把行李搬上来吧，顺路载你们一程。”他们这才咧开嘴笑了，用我许久没听过的家乡话一个劲地对我说感谢之类的话。

年长的那个民工告诉我，他们是从外地打工回来的，长途车把他们扔到这里，离家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而且都带着行李，于是在这儿拦过路车，可拦了好多辆，也没见一辆停下来的。我有些惭愧，一开始，我不仅没想停，反倒加速。

装完行李后，我请他们上车，他们却一动不动。我有些疑惑，但仍很客气地说：“天这么冷，上车吧。”还是那个年长的民工嗫嚅地问：“您收多少钱？”

哦，原来他们怕我多收钱。我生气之余，却突然有些心酸，他们也真不容易的，如此小心奕奕地省着钱花。我想着，反正顺路吧，就告诉他们不要钱。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坐你的车。”那个年长的民工已经准备搬下行李。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对他们说按照客车的价格，每个收八块钱。这下，他们又笑了，很开心地上了车。多么纯朴而又实在的人，我突然很放心他们。

他们四个人挤在后座三人座位上，虽有些拥挤，但更多的是急促不安。

为了让他们能够放松些，也为了找些理由解释别的车不停的原因，我很坦诚地告诉他们，这条路比较偏僻，路过这里的车子之所以不敢停，是害怕碰到坏人。说完后我又友好地补充一句，我看你们绝对不是坏人。他们这才稍微放松。

到了他们村子的路口时，他们下了车。对于上车前谈好的车费，我以没有零钱找不想收他们的钱，可他们一定要给，很是坚决。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关上车门准备离开。可是我那不争气的车子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他们站在车旁，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看着我。没办法，我只好下车检查，可是怎么也查不出毛病。

就在我急得差点没骂娘的时候，妻子突然喘息起来，说是肚子疼。我只得停下检修，过去照看妻子，妻子的叫唤声越来越大，一颗颗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疼痛越来越厉害。怎么办？眼下车子发动不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没敢往下想。他们几个紧张地围过来，一脸歉疚。显然，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他们，我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十分后悔死带他们几个，要不是转来停去的，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睁大双眼瞪着他们：“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怎么也不会这样。”气急败坏的我攥着拳头朝站在我身旁戴眼镜的民工的胸口捣去，那个民工后退了几步，他没有还手，那个年长的民工和其他两人扶住了他。

妻子意识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在车里声嘶力竭朝我喊：“阿伟……你不要乱来……”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打开车门时，才发现妻子疼昏过去。这下，我简直吓傻了。而他们几个民工，却突然跑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没了踪影。

我这时才感觉到，今天晚上，聪明的我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我恨。

正当我准备弃车背着妻子寻找医院的时候，刚才跑开的那几个民工却突然折了回来，他们抬来了一张门板，上面还铺着两件被子。我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感动得就差点给他们跪下了。我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们帮我把妻子扶到被子上，又轻轻地盖上另外一条被子。然后四个人抬着门板飞奔着，向附近的医院赶去。我一边擤着鼻子，一边跟在他们后面追。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村离最近的卫生院也有十几里路，但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跑着，平时缺少锻炼的我几乎有些跟不上，我的眼镜什么时候丢的也不知道。赶到医院后，经过医生的紧急处理，妻子才苏醒过来。路上，她竟然没被颠醒。

当妻子清醒过来明白刚才发生的事后，两行热泪肆意地溢出了眼角。

他们，他们到哪去了？我发现旁边没有，又焦急地跑到走廊上，也没找到他们。对，门板和被子还在急诊室外的小厅里，他们应该在那里。我跑过去，也没有。我想，他们应该是回去休息了。这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也感觉非常困。

第二天中午，妻子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基本上没什么大事。我结完账从医院出来，这时才想起车子还停在他们村口的路边，便到镇上找了个修车师傅，顺便又雇了辆面包车急匆匆赶了过去。当我和妻子赶到时，见到昨晚搭我车又挨我一拳的眼镜兄弟，正站在我的车子旁揉着眼睛。见我们到来，他才如释重负。

他帮我看车？没容我多想，他疲惫而诚恳对我说：“昨晚见你爱人没事后，就从医院回来了，把行李搬回家后，害怕你的车子停在这儿出意外，我和我的叔叔们，轮流在车旁守着，现在你来了，我也得回去了。”说完很憨实地笑了。

我突然听到妻子的抽泣声。我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我感觉到，这个时刻，是这个冬天最温暖的时候；他们的胸怀，是多么地无私、坦荡。感动之余，同时万分庆幸，幸亏自己昨晚明智的决定，才结识这么好的兄弟。

我说昨晚太鲁莽了，打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