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两小时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北辰
发布时间
2010-06-12

奔走两小时 北 辰 这是初夏欲雨未雨的早晨,我监督一门考试。整座教学楼都封闭了,但早上第一门只有顶楼最东边的教室安排作考场。仅此一间考场,是用作补考的,考生仅有一人。而这全县唯一的补考生,居然缺考了。以至于从教多年的我,监考无数次的我,头一回监考一场没有考生在场的考试,两个小时内,让意念随时间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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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两小时

北 辰

这是初夏欲雨未雨的早晨,我监督一门考试。整座教学楼都封闭了,但早上第一门只有顶楼最东边的教室安排作考场。仅此一间考场,是用作补考的,考生仅有一人。而这全县唯一的补考生,居然缺考了。以至于从教多年的我,监考无数次的我,头一回监考一场没有考生在场的考试,两个小时内,让意念随时间奔走。

考场内桌椅齐整,桌上除了考号标签,别无他物。平日的喧嚣此刻皆已尘埃落定,安静是我与对面墙上时钟对语的最佳时刻。

高考结束了,仅仅是某个行程的收场而已。隔着几堵墙的那一边,那一间教室在几天前,还响起我讲课的声音。原W班的教室成了另一个时间概念和另一个群体的W班了。属于2010届的W班已被时间推搡着,迫不得已地往前走,走向结束,走向解散。如今的教室,相对物理空间甚至看不出有何改变,连门楣上的班牌都不曾更换,改变的是曾经青春的散场,和此刻我又靠近时的心情。经过窗口时,里面的沉寂让我几乎听得见——墙上一面陌生时钟的嘀嗒细语。

那个站过的讲坛,在回望时平凡得波澜不惊。临考前,一名学生上台表达对我的谢意,感谢我对他高中三年的教诲与关爱。他的鞠躬很突然,很庄重,以至于台下的同学们忘了表达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我。那个时刻,我脸发烫,幸福地发烫。在讲坛上讲了八年课的我,居然还会激动得双手乱摆乱挥。但那一鞠躬,让我好几天都迷醉在幸福里,幸福得想哭。

胃里的咖啡,在和我的瞌睡虫作斗争。它们在争夺我的思想。这么早,我不得不请来自外界的咖啡,来与自己身体里固有的瞌睡生理需要搏斗。我强调了,是“不得不”。

话题回到那个缺考的考生上吧。不知是怎样的冥中安排与缘份使然,才能让我监考这样一场无考生在场的考试。那位考生是否刻意而为,或是躲避,干脆放弃了,均不可知。人生的许多考试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没能回头。至于补考,其实根本补不回已然消耗的光阴。就算那些为找工作可以重复的考试,在每一次重复时也都不再是最初的机遇与心情了。行程中有一场考试为你留位,虽然你缺考了,但监考还在,还坚持到考试终了信号发出。人生能给你多少次允许缺位的机会呢?

想起年初,我那次驾考科目二的缺考,实在因工作需要无法赴考。我甚至想象得到候考室的广播叫响我的名字,那逼迫式的声音在许多等待者的头上滚过,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一种不该缺位却已无力补救的恐慌。

教学楼旁的草和树,我每天都在与之对语。有三棵花树会在春天来时次第开放,一树树白花,白得不食人间烟火;有一棵老树,总是在夏天快来时才发芽,而在之前的时光里,给人一个睡死的假象,但我记住,它还活着;有一棵矮桐,坚强地站在不该站立的地方,栏杆外的坡地被水泥和石头逼得十分贫瘠,它仍旧撑着宽阔的叶子,把生长的渴望张得像胖子笑开的脸;数棵桂花树时常错季送香,暗香袅袅地等待时间的过场;还有满坡的爬藤,把梦做到了触须能伸展开的所到之处;木芙蓉和扶桑都会准确地找到她们的美丽时光,从不错过盛妆出场的时间;黄的紫的云英却呼啦啦把时间铺了满地,她们的凡常一点儿都不简单……

是的,它们都不随便缺位,它们甚至就是规律的本身。哪怕是一阵风来过,它的问候也不轻易缺失。

但是(我多么不想说“但是”),那个艳丽的塑胶操场,那个用足够我们个人几辈子的工资累加起来的数额给大地动的一个整容手术,用去了足够五十万考生读完完整大学所需的学费,像是大地被迫捧出的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发出可怕的味道。曾经在每一天清晨,飞临绿茵场漫步和恋爱的白鸽们,终于还是没在这张艳脸上出现了。我怀想它们的时候,它们集体缺失了。我想,曾经下凡过的星子,再也找不到它们夏天的草丛了,秋天的草露和冬天的霜花,今年也要缺失了吧。

越来越多的堂而皇之,在人们的视线中拔地而起,而越来越多的幸福,在人们越来越深重的日子里——垮塌。现实的楼层越建越高,而心灵的幸福指数像冰尖消融一般悄无声息,越来越低。有形的美丽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张扬假丑恶,无形的悲凉越来越无处伸诉和安放……

我知道我的思绪奔走得越来越远了。难得这么安静,找到相对的自由。坐在空旷的考场,手写了如上的文字,我会在晚间放弃看世界杯的群雄逐鹿,来码放这些文字,是为了在嘈杂的时空里,寻得片刻心灵的休憩。这是我的思绪在两个小时自由奔走的行程——墙上的时间——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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