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怕—— - 德化论坛

怕

北 辰

“你写了那么多，怎么都没写到我呀？”妻子在电话那边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话时的夜很深了，冬天的南方，夜霜悄悄降下，空气中的霜冷爬上我拿手机的腕儿，麻木我敲键盘的指尖。

“我喜欢你从前写给我的诗，现在给我念一首吧？”妻子说。

“嗯……我……正在赶稿！”我搪塞着。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其实，我很怕，怕她不高兴。

她突然说：“我想你了……宝宝也会想你的！”

……我眼窝一热，压着嗓子硬生生逼出一声回答，“嗯！”

其实，我很怕，怕她听到我哽咽。我声音的一点不对，她都听得出。我不经意叹息了，她就会说你眉头都快拧出水了吧，别这样！ 所以，我的声音必须晴晴朗朗！

其实，我很怕，怕我低落的情绪会影响她。我总想让她感觉到从我这里出发的幸福，好让她在远方时刻都包裹在温馨里。所以，我必须是她一直云开的晴天！

从前，她那么美丽大方，我怕迎面的风会冷着她，就在车箱里多备了围巾和手套，每一次接送都温暖她，当她乖乖地在后座上贴着我的背，我才放下心；从前，她工作很辛苦，一大早就要出门，我怕早晨的霜会冻着她，强烈要求她把那工作辞了，再念书，再进取，当她为自己争了口气，我才放下心；从前，我怕她适应不了婆家的习惯，怕她与婆婆有矛盾，劝她说我们做小辈的要心疼老辈，因为父母培养我，是吃了很多苦的，当看到她一次次送礼物给公公婆婆深受疼爱时，我才放下心；从前，和她一起逛这逛那，她挑选的东西我问都不问就要买下来，结果反倒被她责怪了，其实我是怕她心疼钱而舍不得买。因为，我必须是她最可依靠的肩膀！

每周只见一次面，我怕她奔波太辛苦，总是想着法儿地主动去，可是她想吃家里的饭菜，任性地强烈要求回家。我只好在这份怕里提心吊胆受着折磨。只有轮到我奔波，我的心才稳当当的。可是，那一次我要回来了，临行前，我对着她腹中我们的小孩儿说：“你要乖哦，要听妈妈的话，要多吃东西……”我还没说完，手背上就烫下两颗热泪。抬头，看见她脸上挂着两行泪痕。我硬逼着自己不许落泪，是怕她看到了，会撑不住。后来，每一次临走，我都想着法儿地挑各种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坚决不让她送，故作轻松，迅速离开。我怕，怕看到她不舍的眼神，我稍一犹豫，就会引她感伤。因为，我必须是她心里的强大支柱！

每一回坐在车上，她发短信来问情况，我都回好。其实，等车挤车，雨天一身水，热天一身汗，坐定了才松口气，因为赶得及，因为不必让她担忧。而每一回她出发，我怕她会受不了车上的烟味，怕她一个人一路没有照应，怕她饿着渴了，累着困了，直到她来电话报了平安到达，我才放下心，才吃得下晚饭。其实，无论每一回是谁出发、奔波，我们都是彼此心里的牵系，轻易拿得起，却怎么也放不下！

有一天夜里，她责怪我只顾忙事而无暇关心她和宝宝，就生气不理我，别过身去。黑暗中，我听见她啜泣，声音很轻。我知道，她一定心酸了。她流泪，可我不能，我得把哽咽的声音都挤在喉咙底下，我怕，怕她听到了，更难受。因为，我必须是她心里的阳光——阳光是没有泪水的。

天亮了，她依偎在我肩旁，甜甜地酣睡着。这个在我身旁快乐地蹦来跳去的爱人，我想起她说的，女人一流泪就容易老，一老就成黄脸婆了，一旦成黄脸婆，怕我不要她。其实，真那样的话，我就不怕了，因为——那时的我就是个糟老头，糟老头就真不怕黄脸婆老了，呵呵，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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