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午 后 - 德化论坛

午 后

“吃饭了--- 阿德，快回来吃饭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总是准时在中午十一点半和下午五点响起。我知道她身体不好，可每次叫起来的声音却都很响并且拖着长长的尾音。于是我就把这个时间当成是我开始淘米煮饭的时间。

她是个瘦瘦的女人，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眼晴里总是充满了亲切。这是个勤劳的乡下女人，乡里分给她们家的几亩田，从来都是种得满满地，从秋到冬，再从春到夏。做惯了农活，她的皮肤有些粗糙并且泛黄，几件衣服也是穿了又穿的旧款式，偶尔只能想想她年轻时美好的样子。我们经常会在路上相遇，她也不多话，只是冲我淡淡一笑，便匆匆忙忙地去干活了。家里的活通常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有时儿子会跟着她去，但是却帮不上什么忙。她的公公婆婆住在更远的山里，隔上几天，她就会去看山里看他们，因为公公已经瘫痪在床。

乡下的女人们，有的朴实，有的泼辣，有的沉默，有的粗俗，但她们大抵却都是善良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呆在乡下的原因。

最近没什么生意，我便在柜台内看小说。他走进来时带着一股温文的气息，让我有些讶异。这的人不是淳朴到骨子里的乡民，就是跑到乡下猎奇的浮躁的都市人，而他看起来两者均不是。他低低地浅笑，有一种舒适的温暖，衣服非常整洁，还有一双净白的手，看起来是那种不抽烟的男人。他要了两杯咖啡，另一杯是他儿子的。

两人静静地坐着，儿子看起来非常满足，不时地冲着父亲抿嘴一笑。终于，他抬起手疼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你要乖，要听妈妈的话，我每个月都会寄钱给你们的。”儿子拼命地点着头。沉默了一会他低声地象是在自语：“我不会离开你们的，两边都是我的家。”儿子似懂非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咖啡了，很快就喝完了一杯。他就把自己的一杯也推给了他。

买单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我正在读的小说，说道：“这本书高树信子写得不错”。我愣了一下，差点找错了钱。我读的的确是高树信子的书“透光的树”。我觉得这书语言晦涩难懂，一直没看懂在讲些什么。父子俩走出门时，我发现儿子已经比父亲高出一个头了。

我是认得这儿子的，他叫阿德。以前有来过一次，要了两碟花生，两杯咖啡，走时递给了我一张十元钱，我还送了他一瓶可乐。这孩子是个智障，同时还有什么病，乡下人在说的时候显得神秘兮兮，我也不爱多问，反正是个得花钱的主。不过他看起来整天笑兮兮，虽然没有什么作为，可也没有祸害乡邻。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孩子他爸是这么文雅的人。以前听说孩子他爸在城里有了女人，所以一直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认为不过就是个形色猥琐的负心男人，现在却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听说他与女人结婚生完儿子后，在乡下呆了几年，之后不得不去城里打工为孩子治病。刚开始打了几年杂工，后来去当了几年司机，再后来被老总提拔当了办公室主任，虽然大小是个官，工资却也不高，只是清闲了些。所以就一边工作，一边上了夜大。“读了书，心眼倒变坏了。”乡下女人们这样评价他，因为他在城里有了“相好的”。

我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赤耳。我接了起来：“喂，你好，我是XX公司的，请帮我叫一下王永安，公司有急事找他。”对面是个利落的女子的声音。我的反应还不慢，对方说是出公司名字时我就想到了他，原来孩子他爸叫永安，那么这个女子会是谁呢？我匆匆下楼去对面叫人去了。以前倒是经常有人来这借用电话，只是现在手机普及了，借用电话的就很少了，除了个别人家，比如永安家。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电话，只是这天出奇般地安静，由不得我不听。“喂。。。什么事？”“我没事，只是手机刚好没电了，充电器又忘带回来。”“啊，你把这事办好了？”“谢谢你，其实老总表扬的该是你。”“回来了，我总得呆几天，过几天就回去。”“那些东西买得很齐，你想得真周到，都拿给他们了。”“啊？你把钱放在我包里的暗格里？我没有注意。谢谢你，我儿子这个月还得去一趟医院。”“你也记得？”“你自己也不是很有钱，这两年太麻烦你了。”“呵呵。。。当然，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男人挂了电话，朝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

我目送着他离开，愣了半晌，然后又继续看我那怎么也看不懂得的小说。

2010-1-22 23：00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