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难产了，剖宫了...... - 德化论坛

看海

平生第一次看海，是在梦里。大二那年班级组织出游，我没有报名。学费是母亲东挪西借的，日子紧巴得五角一角都要在手心里捏出汗来；我当然不允许自己承认穷，只说不想去。其实那还不是愚蠢可笑的虚荣，用自尊的名义为自卑筑起的一道道心墙？

所幸梦没有阻隔。当全宿舍的人为着次日的出行吱吱喳喳时，我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直至凌晨睡去，梦里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我跟她们手拉着手，跑啊，笑啊，那哗哗奔涌的，分不清是海风掀起的浪潮，还是大家青春飞扬的欢笑。

如今时过多年，我已经忘了他们去的是哪个海边，却依然记得梦中乐符一般层层起伏翻涌的浪涛。

第二次看海，是在鼓浪屿，我带了初婚的先生去看学姐繁。我常想，上帝一定看到了繁对我没有任何条件的关爱吧？多年来，她始终对我无微不至，像姐姐，又像母亲。上帝也必是观察许久之后，坚信了繁的坚强、善良与勇敢，才放心地让一个先天自闭儿降生在他们家......与丈夫两地分居，繁一个人带着孩子一次次求医问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眼神接触、用手指抚摸，企图抵达孩子的内心，打开沟通交流的心灵枢纽；而一向尽责的她，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曾拉下——在她的日子里，绝望与崩溃都不允许，每一天都是一场战争。

目睹了繁的痛彻与艰辛，在鼓浪屿的海边，在先生的臂弯里，我放声大哭。涛声中大海面目模糊，然而海风很腥，很咸，很涩。我想，这世界上相濡以沫的，除了亲情与爱情，一定也还有着友情。

不久前，县作协组织到东山岛采风。东山也叫蝶岛，很小，很干净。温软圆润的闽南音在广播中流转；刺桐花是展翅不去的小鸟，一只只停在枝头；榕叶翠生生的，绿得就要滴下水来。大家纷纷打趣，对着“风动石”猜测到底是风动、石动还是心动。

站在海边，只见海水深蓝如眸，海浪有张有弛地在海风的推动中翻腾跳跃，一层层扑向洁净、紧实的礁石；远处则渺渺茫茫，无际无边。他们告诉我对面就是美国，于是浩渺烟波变立体了，大海的浩瀚可知可感起来。思绪流转，脑海中突然跳出父亲的一席话：“海为什么那么大？因为它总在最低处。”那是他生前老生常谈的一段话。父亲是个典型的山里人，去崇武看了海以后念念不忘。他说回来后想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海洋会那么大，为什么所有的河流都会奔向大海。

——想来海的广博，在于它的谁取予谁吧？而海的丰富，便在于它的随取随予。这一次看海，我忘记是第几次了，但知道我已经三十多岁，正处在“而立”与“不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