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指甲心》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白水人家
发布时间
2009-12-09

在那个无雪的冬季里,我感受到雪白的存在,那不是我的恍惚,那是父亲白色的头发沉淀在我的眼里,那一刻,父亲就坐在我的身边,而我,第一次为他修剪指甲…… 指 甲 心 文/ 白水人家 十六岁那年,我应征入伍,成了济南军区的一名女通讯兵。就这样,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父亲。那时候,我才幡然醒悟,父亲以后不能为我修...

[征文]《指甲心》 - 德化论坛

在那个无雪的冬季里,我感受到雪白的存在,那不是我的恍惚,那是父亲白色的头发沉淀在我的眼里,那一刻,父亲就坐在我的身边,而我,第一次为他修剪指甲……

指 甲 心

文/ 白水人家

十六岁那年,我应征入伍,成了济南军区的一名女通讯兵。就这样,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父亲。那时候,我才幡然醒悟,父亲以后不能为我修剪指甲了。这十六年来,总是父亲为我修剪指甲,他手中那一张一弛的指甲刀,犹似父亲的谆谆教诲,让我备感温暖与眷念,而这种温暖与眷念,那是一份让女儿对父亲没齿难忘的舐犊之恩!

后来,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也开始支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我的十指跟父亲的一样有力,我的指甲跟儿时记忆里父亲的指甲一样油光发亮,我可以在指甲上画些漂亮的图案,我甚至花很多钱买了一整套功能齐全的修剪指甲的工具盒,那是父亲所没有的,他有的只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老式指甲刀。

那一年夏天,父亲到市区来看我。吃饭时,他端着起碗扒饭,我清楚地看到父亲贴在白色碗沿上的指头,我的心猛烈地颤抖着——父亲的十指已经布满了老茧,指甲早已黯淡无光,指甲旁横七竖八地陈着很多小裂缝,细而密,丝丝缕缕,结成网状,犹如一个个难懂的文字。父亲是个建筑工程师,早些年前,他左手的两个指头在施工中被砖头扎伤,指甲变型发黑。可是,其他手指呢?父亲其他的指甲什么时候失去了光泽?

小时候,父亲给我最深的记忆是帮我清洗和修剪十指,修剪完我的,再料理他自个的。父亲在为我修剪指甲的时候,总是轻轻地念叨着:“妮妮呀,这十个指头可连着心呐,不能总是贪玩,等以后长大上学了,这指头是用来读书写字学知识的。”或许,在常人眼里,父亲为女儿修剪指甲,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对于我,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烙在我心里。每次回想起来,都让我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父亲一整天都呆在工地,早上干干净净地出门,晚上回到家已是满身灰尘。母亲总是用随身的围裙帮父亲拍打一身的尘土,父亲总是微笑地转着圈儿,他一身的疲惫似乎伴随着微笑的绽放而不知去向。扫完灰尘,时不时地,父亲会认真清洗双手,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修剪指甲。父亲的十指修长,干净整洁。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拔玩父亲的指头。我清楚记得,那时,父亲的指甲是多么的油光发亮。

时光荏苒,我慢慢懂事了,我开始用十指翻书、提笔、写字、画画。

父亲说我和男孩子一样疯,特别好玩,经常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父亲每次要修剪指甲的时候都要叫上我,我朝着他并举着双手,然后做在他腿上,父亲会握着我的手叫我别动。给我修剪的时候,父亲很专注,他总是先把指甲刀伸到指甲里面探测一下深浅,然后测试一下合适的距离,再缓缓地剪掉多余的指甲。边剪着指甲,父亲边说着,指甲不能修的太短,太短了指头会疼,指头疼心也会跟着疼,你心疼了爸也会心疼哩。

虽然父亲的动作轻柔,刚开始时我还是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手上的指甲刀。听见指甲断开的声音,我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的指头也被剪掉了。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后来,父亲边唠嗑着边给我修剪指甲的时候,我不再低头看父亲手中的指甲刀了,因为父亲从未出过“事故”,我开始信任父亲了,只抬头看父亲的眼睛,父亲眼睛里面有个小小的我,父亲的胡子根根精神抖擞,我一根一根地数呀数,还没数完,便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就这样,年年岁岁,我数着父亲的胡子慢慢长大。

岁月弹指,刹那芳华。父亲的手指慢慢失去光泽,这个过程换来了我的成长。

我长大了,父亲却老了。父亲含辛茹苦地供我们兄妹六人上学,培育我们长大成人,生活的重担与艰辛让父亲慢慢忘记修剪自己的手指。也许父亲已经不曾记得小时候的我是多么羡慕父亲那些干净发亮的指甲,父亲老早就把他的指甲连同自己都给忘记了。

父亲的手指已是如此的斑驳。似乎因此,成年后的我更加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想念父亲的指甲。父亲曾说过,十指连心。父亲的十指连着的分明是我的心,他的心却连着我的十指。我时常听到千里之外一颗心的嘱咐,指甲该修剪了,用十指学了多少知识,学会什么本领,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吗?我问自己,我何时能再见到我的父亲?

从来没有用家庭的牵掣和事业的奔忙为由来拒绝回家,可眼前的事实告诉我,我回家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少了。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叮嘱父亲别再那么辛苦。可他总是像孩子般嘿嘿地笑着说,不会辛苦,哪能呢。虽然很少回家,可我对父亲那股无法割舍的牵挂与眷念,日复一日浓烈起来。无论如何,我得回去一趟,看看父亲,为父亲剪一次指甲,父亲的指甲连着我的心,我怎能不为自己蒙垢的心细心清理一番呢?

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我又一次回家童年嬉戏的小镇,回到了我的家乡。用梦牵魂绕,似乎一点也不为过,因为,我的确太想家了。回到家里,我又一次见到父亲的微笑,见到了他脸上的沟沟壑壑,见到了父亲粗糙的手指,发黑的指甲,还有指头尽处那深深浅浅的伤口,那一刻,泪水划下了我的脸颊,心,似乎痛得难以呼吸……

父亲,我的心痛着您十指的伤,您感受到了吗?你的心也连着我的十指呀!

我拉着父亲的手坐在院子里,我照着小时候父亲给我修剪指甲的步骤给父亲修剪指甲。父亲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半弯着腰侧对着我,就像小时候我对父亲的眷恋和依赖。父亲眯着双眼,看着我给他轻轻地修剪。近在咫尺的父亲,灰白的头发在我眼前蔓卷着,犹似一片芦风似雪般的微霜。我知道父亲在看着我,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父亲的双手虽然不再那么刚强有力,但一如既往给我信心和力量。

父亲的身躯虽然不再那么笔直健朗,但始终如一给我理想和希望。

夜幕慢慢地笼罩下来,在我给父亲修剪完指甲的最后一瞬间,早已模糊双眼的泪珠再一次夺眶而出,一颗连着一颗,断断续续地滴到父亲龟裂的手背上,涓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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