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福建文化名人蔡其矫：神树的儿子 - 德化论坛

先讲一个听来的故事：话说蔡其矫要去远方旅行，那时候远行没有飞机只有火车，蔡其矫拎着一个大旅行包转了三趟公交车到了火车站，火车站当然人很多，可是蔡其矫视而不见，他的目光的雨水全流到一株玉兰树下，五月的火车站广场的玉兰树下，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美丽的少女坐在开花的玉兰树下做什么呢？在为他人缝补尼龙袜子。蔡其矫说：好姑娘，我也要补尼龙袜子。他打开包，包里没有尼龙袜子，那时候甚至一大家子才有一双尼龙袜子。蔡其矫于是把脚上的尼龙袜子脱下来。整整一个上午，也可能半个上午，蔡其矫就站在一边，也可能坐在一边，笑容可掬心情愉悦地看着美丽的少女飞针走线为他补袜子。可是——可是当尼龙袜子补好，亲爱的火车轰隆隆开走了。

神树的儿子蔡其矫，此类经典的故事很多，经典的诗就更多了。“探索人心已成为诗的生命／也许曾经找到可又失落／青烟和灰烬／都是火的兄弟”“我对你的思念重返现实／在有塔的山上／细雨蒙蒙中的缄默／为倾心而永久等待／既无言／也未曾示意”“对你是新醅初酿／本该一饮而尽／对我是遥夜重返／迟迟不敢举杯”“在我们脚下，也许藏有长流的泉水／在我们心中，也许点亮不朽的灯／丛树都未曾感到／众鸟也茫无所知／在生活中，我与你永远隔离／在灵魂里，我时时喊着你的名字”“到处是接云的高山／峻险的道路／孤舟在风浪中覆没／妇女在深夜中独坐／生者长别／死者无消息”“我看见巨大的木船上有四支桨／一支桨四个人／我看见眼中的闪电，额上的雨点／我看见川江舟子千年的血泪／我看见终身搏斗在急流上的英雄／宁做沥血歌唱的鸟／不做沉默无声的鱼”“伟大的事业不一定在陆上／也不一定在海上／在这汹涌的江河之中／也会有英雄的纪念碑……我也唱这首风雨的歌／跟你们走未知的路”……还有更打动人心的《七十岁自画像》：“一任风吹日晒／既无憎恨／也无泪滴……对别种样式不多照顾／唯把虔敬献给诗／难以传达的则用沉默表示……苦苦等待新的命运／不知老之将至”。《自画像》写于1988年，十六年已经过去，而今他以87岁的高龄，仍“在一片翡翠上火焰的写作”（帕斯诗，蔡其矫译）。我看他在去年秋天“郭风文学创作七十周年”庆祝会上“文人相重”的发言，看他在今年早春二月“情人节的玫瑰——爱情诗欣赏”朗诵会上且吟且诵自己诗篇的激情，看他在“福建作家沙龙”穿一件大红夹克，坐在高高的转椅上，手持一个麦克风，他的手势、坐姿、连同他的闽南普通话，都在向我们昭示：他作为缪斯的精神理想。他是一个信仰诗神的人。诗歌照亮了他的全部人生。

而我要说：他是一个身世飘零的人。他8岁那年举家从泉州迁居印尼，11岁只身回国求学，1938年高中毕业赴延安，在延安窑洞开始写诗，在诗歌的道路上愈行愈远愈行愈远……诗歌是他的生命，爱情和自由，也是他的生命。

我想：诗歌是一棵神树。神树有很多叶子。很多的叶子，风吹走一些，雨打落一些，季节时令到了掉一些，所剩不多所剩无几。

我想：诗歌是一棵神树。神树下有几个从不离去的儿子。

蔡其矫算一个。

蔡其矫 1918年生于晋江，当代著名诗人，现为福建省文联名誉主席。其诗作颇丰，有《回声集》《涛声集》《福建集》《生活的歌》《迎风》《醉石》《祈求》《双虹》等十余部作品。

（吕纯晖 ）

稿件来源： 福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