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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找回灵魂》

空灵逸 发表于 红袖添香

从见到子扬的母亲那天起，我才明白什么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不是说她对我不好，对一个客人来说，她做得已经够好了，从她的话里话外，表情都明白，她在说，你是这个家的客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时客。如果不是因为子扬，我不会去那个家接受那审讯犯人般的询问，和居高临下的关心。子扬的姐姐是她母亲的翻版，从眼神、身形一直到对我的态度，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是谁在对我说话，是子扬的母亲，还是子扬的姐姐。我像古时卑微的宫女在讨太后与公主的欢心般频频向她们示好，她们也如太后与公主般对我视而不见。我觉得我的自尊正被一点点撕碎，然后被踩到脚下。我频繁的出入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我知道子扬的生命中曾有一个名叫未兰的女孩，早已被太后与公主从口中到心口一致认定成未来的皇后。说实话，我不怕竞争，从小到大，从学习到工作到男朋友，只要我喜欢我就会去争，可是，我好怕不公平的争斗和注定会失败的争斗。如果一场感情争斗会让我遍体鳞伤，我还要争下去，会不会伤心而死？面对子扬，他的眼神与语言都会撼动我的心灵，他与我一同读各路各家的小说，有时会突然冒出几句经典的对白，除了我，没有人懂。他说：韶华，你没有披肩，我没有灵魂。只有在子扬面前，我才是主宰，是公主，有时在他母亲和姐姐那里受了气，我会拿他出气，我吃定了他，就如同他知道在我面前耍赖一定会成功一样，我每一次都会哭笑不得地说：去死吧你！他会特别听话说：“好的，”然后再加一句：“我选择打死后活埋行吗？”没有人把传说中的人当成敌人，除非你亲眼见到她。我终于在子扬家见到了传说中的未兰，她熟练地摆弄着子扬家中的东西，子扬的母亲和姐姐指挥着她给我这个客人端茶倒水，她欣然照办，然后向我投来意味深长地、示威似的笑容——很明显，她们是自己人而我是客。子扬对未兰视而不见，我却不能，我开始要子扬一天三次向我报到，我尽量让他早出门，晚回家，我防范他与未兰接触就像防贼一样，他看透了我，时不时逗我说：“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你会怎么样？”我咬牙切齿地说：“我会把你剁碎，装在口袋里，然后带你走。”子扬说：“傻瓜，就是我死了，我也不会去娶别人的，因为我的灵魂握在你手里。”我伸出手：“拿来！”他将握住的手放在我的手心，然后又帮我握好，他说：“保管好了，如果出现了意外，我可不负责。”理论上说，我是宁愿他死也不愿意他娶别人。可是……我改掉了我的毛病，不再将“去死吧你！”挂在嘴边，我像是一个猎狗嗅到了潜在的危险，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危险来自何方，但是我知道结果，那就是将来的某一天子扬会离开我。子扬送我回家，他慢慢地数：“一、二、三、四、五”我向后转，然后我以更慢地速度再数：“一、二、三、四、五。”说好我开门。他向后转，说好了我不回头，他转身走，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回头，而他也总是没有转身走，我们都是说话不算的人。子扬与家里闹翻了，在我的预料之内，这一天提前到来了。子扬的母亲与姐姐都找过我，软硬兼施，我从不欺软也从不怕硬，子扬在我心中是无法替代的，只要他不放弃，我永远不会。子扬的母亲一定够狠心，她接受了未兰，却将子扬赶出了家门，在她力所能及的圈子里，我和子扬成了过街的老鼠。很老套的故事，我事业了，子扬也失业了，连接济我们的朋友也失业，不久我被一辆车挂伤，伤不重，却直接导致子扬放弃我们的未来。我想起那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那是一个很小的订婚宴会，到场的只有我平时认识的那么几个人，我想让她们特别是他看到我的坚强。我和每一个到场的人寒暄就像这场婚宴是为我举行一般。订婚宴会结束后，子扬送客人出来，他一一拥抱着他的哥们儿，我冲他一笑，不打算抱一下吗？他真的伸出手，礼节性的一抱，我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恨你！真的！不骗你！”他说：“韶华，你没有披肩，我没有灵魂。”他说：“我的灵魂握在你的手中。”我们正式告别了，在上车的时候，我作了一个只有他才看的懂的手势，我将拳头举过头顶，轻轻张开，然后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你的灵魂我不再保管，从今天起，我给你自由。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少，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在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聚会，所有人都看到我的笑脸。我知道用让自己受伤来惩罚别人是一件太过愚蠢的事情，所以我选择遗忘。子扬有时也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当然不会带他那个娇滴滴的未婚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不提，子扬不提，我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是我也避开所有与子扬说话的机会。子扬开始抽烟，一支接一支的那种。从前他也吸烟，但是每次都只是点着就被我抢走了，现在他已经不归我管了，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人，我当然不应该管那么多。很多时候，当我和别人聊得最热闹的时候，我会看到他的烟，然后我就会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他和我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他的朋友有时会故意把我们凑在一起，我装作特别的无所谓，我对他们说，我这个人没心没肺没大脑没记忆。其实，我这个人的心肺大脑记忆都非常好，只是演技差太多，当我感觉我再也装不下去的时候，我选择离开，扔掉了惯用的手机号，小小的挪了一下窝，我从那个可以见到听到子扬的圈子里消失了。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我也是新的。有谁可以解释拿到手里的玻璃杯突然碎掉代表什么？两天后我从报纸上得到了答案，在我手中的玻璃杯碎掉的那一刹那，子扬遭遇了一场很大的车祸，一切的顾虑都打消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子扬的身边。他们说子扬从今以后都会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因为他已经是植物人了。子扬怎么会变成植物人，他只不过是暂时丢掉了他的灵魂。都怪我，那天还他的灵魂时，他一定还没有握好，现在弄丢了，我要到哪里才能帮他找回来。子扬一定恨死我了。最可怜的是他的灵魂，孤零零的，不知道会飘向哪里，会不会有人拣到，拣到的人会不会珍惜他呢？我一天天等在医院里，希望拣到他的灵魂的人会出现，可是我失望了，我决定自己将子扬的灵魂找回来，我开始满大街的张贴寻人启示：子扬，男，现丢失灵魂一个，有知其下落者请告之，送回者有重谢。子扬的母亲似乎在一夜之间将我当成了她的女儿，他的姐姐也将我当成妹妹，我应该感谢未兰，因为她在知道子扬变成植物人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