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上学去——怀念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 作者
- 黑色光
- 发布时间
- 2005-07-26
小小儿郎上学堂 我们的村子曾经有高高的寨墙围着,据说是防洪水和盗匪。寨墙的外围是人工挖的寨河,更完善了防御能力。寨墙上开东西南北四个门,分别叫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我记事的时候,寨墙已只剩下残迹,寨门也只是残墙上的四个豁口,但进出村子还是必经东西南北四个寨门。寨河里的水依然清澈。到夏季,荷叶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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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儿郎上学堂
我们的村子曾经有高高的寨墙围着,据说是防洪水和盗匪。寨墙的外围是人工挖的寨河,更完善了防御能力。寨墙上开东西南北四个门,分别叫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我记事的时候,寨墙已只剩下残迹,寨门也只是残墙上的四个豁口,但进出村子还是必经东西南北四个寨门。寨河里的水依然清澈。到夏季,荷叶田田,荷花点点,鱼儿在水中嬉戏,女人们在岸边洗衣。
我走进的第一间教室,就座落在南门外。这里说是学校,其实就一个班,一间屋。这间屋土墙,麦秸房顶。土墙上留一个长方形大洞,供人随时进出,没有安门;几个小些的正方形的洞,可以采光,没有安窗。这座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孤伶伶地立在村外?那时候我不知道去追问,而现在想追问的时候,它早已从村人的视线中消失。无从谈起了。如今小楼林立的南门外,从前的那座孤房还有谁会记得?
可它曾经是我们的教室。当童稚的歌声和读书声在它的贫脊的胸膛里边响起,我想,它土墙草蓬上一定笼罩着宫殿的辉煌。
入学的那天,我和许多小孩一样去报名。老师问我几岁,我说六岁。老师说我还小,岁数不够,让我回家去吧,明年再来。但我想上学呀!能坐进教室当一名小学生,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我不敢向老师提出要求,只是赖着不走。老师开始上课了,却见我还在门口站着,就慈爱地说:那你进去吧,坐你小姐姐那儿去。我就成一名小学生了。小姐姐是大伯的女儿,长我一岁。
我们的课桌是几排一尺多高泥土修的台子。黑板是一块用黑漆漆过的木板,用铁丝穿着,挂在墙上的钉子上。老师写字时,得用左手把它按紧在墙上,不让它乱动。
小小的我们,身上一边背着书包,一边背着小黑板,腋下夹着小凳子,像荷枪实弹的士兵,高高兴兴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我们的书包都是一块黑或蓝或灰的布做成,就像我们的衣服一样又破又旧了。但谁也不觉得难为情。在那个年代,那个年令,服饰还不足以左右我们的心情,穷光荣的观念还普遍流行。但我还是羡慕大我一个月的春荣,她有一个令人眼气的新书包。那是一个由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的碎布块拼成的书包。这些布块五颜六色,大的比中学生的三角板大不了多少,小的仅如拇指,因此要几十块碎布才可做成一个书包。它们都是做衣服的下角料。春荣的奶奶是个细心的人,每有人家做衣服裁下的边边角角碎布,她就收集起来。春荣的弟弟就曾穿过一件这种碎布拼成的衣服,村里人叫它百家衣,大概因收集了百家碎布而得名,据说穿这种衣服可以压灾避邪。百家衣不是容易做的,且不说收集布块的困难——那时候家家都很少做衣服,做了衣服也要把可用的剩布块留下做鞋或别的什么,只有实在用不上的碎布块才舍得给人——单是把一块块碎布按一定的花色规律,用针线拼起来,就实在费劲儿。所以春荣这样的书包,也只有春荣的奶奶才能做成。那自然是春荣的骄傲。
我们的书包倒是很轻,里边就两本书:语文,算数。还有一支铅笔。在一个学期里,我们需要买的也基本上就是这些。作业本一本也就足够了,因为大部分练习,我们在各自的小黑板上完成。
每个学生的小黑板大小不一,大的有一尺见方,小的就如书本大小。都是家长们随手找来一块木板,有条件的漆成黑色,没条件的就是木板原色,钻上两个洞穿上绳子,就成了。小黑板的作用是练习写字和算题,代替了练习本。小黑板反复使用,省却了不少纸张和金钱。很多时候我们连小黑板也省了,就“书空”。由老师领着,我们伸长胳膊,一边用食指在空中写,一边大声念着:点,横,竖……一个个汉字就这样学会了。
小凳子也高高低低,大小不等,有竹的,有木的,都从自己家里拿来。因为教室没有门窗,不安全,所以每天放学,我们都要把登子带回家,第二天上课再带来。时间长了,有些孩子就想出花样,拿一根长长的绳子,拴在一个凳子上,然后其他人就把他们的凳子一个个串在这根绳子上,由一个人拉着走。往往一串能拉十几个凳子,像火车的一节节车皮。
老师也和我们一样,每天来来去去都不得空手。他一手拿书本粉笔,一手拎那块挂在墙上的黑板。黑板也怕人偷走,所以放学由老师拎回家,上学再拎来。
可以这么说,上学的时间,教室里热热闹闹,应有尽有;而不上学的时间,除了那些带不走的泥巴台子,你唯一可能找到的,只能是几个比花生米还小的粉笔头。
流动的课堂和唯一的老师
教室的简陋使我们获得了另一种自由。因为除了泥巴台课桌外,所有教学用品都随身携带,这就使我们的课堂具有了灵活性,像一支小小的游击队。比如夏天天气闷热的时候,我们就把各自的小凳子一挟,跟在拎着黑板的老师后边。到村里寻找一处荫凉的地方,黑板往树上一挂,小凳子往地上一排,就上课了。有时候雨或雪下得大,怕教室倒塌,老师就会把课堂转移到某一个仓库里。
在村里的树下上课是有趣的。我们跟着老师读书,书空,算题,唱歌。常常引来那些比我们更小的小孩,还有看管小孩的奶奶。他们站在我们旁边,看热闹,有的就跟我们一起读起来。这时候我们稚嫩的声音,或读或唱,就更响更亮,小小的腰杆挺得更直。我们一边跟着老师的声音,一边拿眼光往旁边的老少脸上溜,我们渴望他们的羡慕,我们相信他们正在羡慕。
学一会儿,老师就让我们玩一会儿。我们就挖知了洞,捉蚂蚁。用樟脑球画一个圆圈,放一些蚂蚁在里边,看它们左冲右突干着急,就是不敢越出圈外。
有一次我们在村里的树荫下上课,休息时,我把光脚丫蹬在老师的凳子上玩儿。那时候我们常常光着脚,特别是夏天下雨的时候。下雨天蚯蚓最高兴,都从洞里爬出来。路上横七竖八地爬着蚯蚓,虽然不会咬人,但看着还是心里别扭,生怕自己的光脚丫会不小心踩上去。
老师的儿子大概刚会走路,被老师带着来上课。他看见凳子上我的脚趾头,就很感兴趣地咬了一下。这小小子肯定不知道他咬的是脚趾头,是我的脚趾头,因为我哇地一声哭起来时,他愣了——他咬过那么多东西,见什么咬什么,书本,砖头,甚至羊屎蛋等,最多不过他自己咧咧嘴,别人哭什么?老师忙蹲下来,一手拉过儿子,一手给我擦眼泪说:不哭不哭,我打他!在那尚未醒过劲儿来的小子屁股上,狠狠地摸了两下。
他是我们这间学堂里唯一的老师,是我们本村人,三十几岁的样子,按辈份我得叫他爷。但我们都叫他老师。他教我们语文,教我们算数,教我们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