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赤水莲花 - 德化论坛

关键信息

作者
偶然的蝴蝶
发布时间
2005-04-14

每一种遇见的开始,痛觉让我相信有延续下去的理由。我曾经这样相信一场遭遇后的始末,直至繁华褪尽,烈火成冰。 我开始用平静姿态,齐天寿命,等待众神湮灭的山崩海啸,等待混沌初开的残阳月华。而那时,赤水以北,为你足下开莲花。 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欢宴早已结束。 四周静寂,庭前花木已悉数醒来。系昆山神殿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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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遇见的开始,痛觉让我相信有延续下去的理由。我曾经这样相信一场遭遇后的始末,直至繁华褪尽,烈火成冰。

我开始用平静姿态,齐天寿命,等待众神湮灭的山崩海啸,等待混沌初开的残阳月华。而那时,赤水以北,为你足下开莲花。

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欢宴早已结束。

四周静寂,庭前花木已悉数醒来。系昆山神殿的回廊上,有夜晚的风穿堂而过。

野初葵的香是夜风里织锦的梭,欢快奔跑在铺满月光的空气中,扯大片清凉的雾,坠露珠滴落叶尖的清响。

月华如练。我在池水里看见自己的影像,无双的美丽,鲜嫩的青春。有乌黑如云的长发,烈火一样妖娆的身姿,红裙委地,却一双倔强孤傲水色铺展的眼。

只有在月亮升起的夜晚,那眼才能如婴儿一般澄澈闪亮。丹树的花儿快开了啊,结红色的果实,想蜜一样的甜。我用稷泽的玉浆水灌溉这些盛开火红花朵的树木,沁凉的液体流过脚下的土地,溅湿裙角,赤裸的肌肤泛起小小的战栗,眉心的红痣开始隐隐作痛。

喜欢这样的游戏,虽然父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我,你是火神,你是我最值得骄傲最不容伤害的女儿魃,你要远离那晶莹可怕的液体,你要永远保持这样的美丽。

我赤裸的双足踏上回廊冰凉的石阶,瑾瑜做成的足环轻轻扣击,发出润厚的响声。鲜红的裙裾在肆意翻滚咆哮,小小的嫩白的足心在每一步与石阶寒彻的纹理相碰触时,都会有刺痛的感觉传来。这是一切迥异于火的物质天性里对我的反抗。可是我多摸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有这些父口中可怕的东西,才能带给我真实的痛感,才能让我走过的每一步足迹,都开满洁白的莲花。

还能有谁比我的人生更美满?我是这天下的主宰,黄帝最心爱的女儿魃,我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姿容,众神皆惧的强大神力。我在这高高的系昆山上居住了千年万年,用如云乌发委地红裙划清了与众生众神的分明界限。这莽莽大荒中,仅有我能够居住在父为我建造的华丽宫殿里,终日梳理精致的妆容,手执尊贵的法器,接受各方神明的朝拜和供奉。

我们的子民在下界为人,我们是主宰天下的神。

二

夜晚,在神殿的花厅,我来看我心爱的野初葵。

我喜欢这种植物,尽管它甚至还算不上是花。草一样随心所欲的形状,像山葵。漫山遍野,一条一条铺展,有风的时候顽皮贪婪如婴儿的舌头,需索着大量的水分。它们开红色的花,结黄色的果,有点点苦味。我的婢女缘婀告诉我,这种植物恒古有之,只有天帝知道它的真名,如果一个人为情所伤,只有它能将伤口治愈,不过它的神力也必须从天帝口中才能知道。于是我常常好奇,总是缠着父询问它的名字,父说,野初葵这个名字很好,魃,你永远都不需要知道它的真名。

对于未知,我一直充满莫名的敬畏与热爱。

我就站在野初葵的身边看着那些火红的花儿开放。透明的月光滴落在它们身上,宛若雨露的滋润,孱弱的花苞是立刻争先恐后破开的。像火焰高蹿时舔舐到水分的兴奋,短暂的瑟缩后是舍生的暴戾决绝。我像天真的孩子,眉心舒展,笑声琳琅。

不惑,这是什么花?

我猝然回头,散开的黑发在夜风里狂舞。野初葵的香气围上来,我执掌法器的手在微微颤抖。破碎了的月光,用香气仓皇竖起的屏帐,满堂氤氲。

这是什么花?

他微侧着头,手背在身后,笑出浅浅细纹。风吹起他白色衣袂,有微酣的酒气袭来。

这是他多少年来再一次开口同我说话,如若不是父为我举行的这欢宴醉倒众神,如若不是我放肆地赤足迈进这花厅。

持续沉默。不曾想到,一千年一万年的这天,系昆上上会有着这样的月色。他隔着野粗活葵香气筑成的屏帐看我,像看那个梳着双髻同他遭遇于隰水的女子。他的脸上有流动的波光,挺拔身形在白衣冠带里束敛着一眼洞穿的野心,可是他目光纯挚,语气坚决。

突如其来的刺痛。

我开始听到野初葵怒放的声音,火焰般的花瓣激烈燃烧,席卷一切言语声响。我的屏帐在慢慢开裂,我不知道那种慌乱从何而来,能够抵消火神咒语,让我的法器泠泠作响。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想从这震耳欲聋的灼裂声里逃开,我的脚步踩在冰冷的泥土上,心跳如同雷泽中的鼓声,白白足心在红裙里纠缠,赤裸的张皇。

屏帐破裂的那一瞬间,我转身背对他向神殿飞奔。脚步凌乱,卷去漫天落叶飞花。脚底刺骨的寒冷,泣血一般的痛。足迹蜿蜒,他的声音纠缠着。

不惑,我是应龙啊。不惑,你看这一地盛开的白色莲花。

那夜下了雨,系昆山上千万年来的第一场雨。野初葵在雨中欢唱,我在神殿的床塌上想起他的样子,眼波似水。他不过是偶尔获准进入神殿的小神,他不过偶谈看到我赤足留下的白色莲花。

而我是尊贵的火神,我是帝女魃。

只是,我是那样地爱他。

三

因为那场欢宴,我又想起多年前那惊鸿一瞥的月夜——同样的疼痛,同样的逃离。

在父的雄伟殿堂里,赤红赤红的葵花铺展每一步,丝乐声声,鼓瑟齐鸣。有民间的美丽女子在殿前翩跹起舞,洁白的足踝上,昆山的黑玉石是那样逼人的光华,她们高高挽起的发鬓上,开着五彩五味的鲜花。

我是多么天真年幼,还梳着对命运毫无防备的双髻,还有着最纯净的笑容最清亮的歌声。我还不曾着上红裙围上面纱,我还只是素白面孔未着雕饰只知道沉默着在众神之中酣畅旋舞的少女——像一团足以将万物熔化的火焰,耀亮每个人的眼。

父说,魃,我要在今晚的盛宴上,为你挑选一个足以匹配你高贵身份和无双美丽的男子。父说,魃,这个人,将会是你未来的夫婿。

那晚之前,我还是一个对爱情懵懂无知的少女。父的手下,有多少英俊威武的少年。他们神力强大,年少得志,有俊美的身形相貌,说话的时候充满与我同质的狂妄自负。我知道,他们之中,必将有一个人是我未来的夫婿,是我系昆山神殿的主人。

而我并不快乐,能让我快乐的只有舞蹈。

盛宴一直在继续,父已经有些酒醉。我从一片觥筹交错的堂皇大厅里逃离,在前殿的花园里,在绿荫的最深处,脚下的缎鞋遗留在缘婀的手中。

夜是那样突然间不说话了。缘婀声音渐渐远去。我撩起长裙,在赤葵的怀抱里潜行。柔软的花瓣抚过我赤裸的小腿,白瓷般的足背。有莹白月光照下来,叶间的虫鸟静默,露水流淌的声音很轻浅,滴落在脚背上像未擦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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