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城故事1、2 - 德化论坛

长城故事

于思益作品

1

与人们想象之中的不一样，阿政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孤独而冷酷的人，至少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一个热情、大方的君主。我与阿政的交往有近4年了，作为儿时的玩伴，他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那个对什么新鲜事物都表示出好奇的小政，他可以为了一张儿童玩具式的弓弩而着迷数十天，也可以为了会唱歌的黄鹂鸟而日夜编织一个精美的茑萝。小政，那个拖着两条鼻涕与我整日厮混的小政，怎么可能是天下人，特别是关东六国的人们传说之中的暴君？怎么可能是那个一夜之间屠戮数十万生灵而毫不手软的恶魔？我不信，真的不信。

不过，世事难预料，我离开秦国已经十几年了，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在似海的深宫中，小政或许早已变了 ，我不能否认这一点。就好比我，就被天地万物都难以逆转的这个造化所改变了，变的我已经难以看清自己的原来面目了。

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顽童，而是以与他人比剑为生的剑客，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一直是零云子——我的师傅——与我的夙愿。于是，从十六岁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命不再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那个看不见的光环的，当然，那一天，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个很炎热的夏天的一天……

……

那个夏天，中山国都城夏邑城郊的一间茅屋前，一道篱笆隔开了菜园与院落。夕阳挂在山前。还是没有一丝凉意，但这丝毫不能阻止我接受师傅对我的剑术考验。零云子先生端坐在茅屋前的一个蒲团上。他老人家并没有拿着真剑，只是左手拿着一根竹简，上粗下细，光滑的一面在日照下隐隐发出一些不易察觉的光芒。老师把竹简从头摸到尾，又很灵巧地从尾搓到头，似乎在把玩着一个简易的玩具。“阿益，出招吧！”老师的眼睛半闭着，声音并不大，却很威严。

“是！”我拿着剑，向着师傅做了个揖。

“我不出招，只要你能在日落之前刺中我的影子就算你赢！”

“这……”

“出招！”师傅的命令从来不容更改。

我舞动那把沉重的青铜剑，眼睛向着师傅的方向看去：在如血的阳光之中，师傅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周边的光芒有些刺眼，蒲团的左边，一个长长的影子斜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风，轻轻吹动师傅的衣角。

我知道，那是我的剑，在移动之中的剑风。因为，我的身上，还是那样的热，夕阳还是好象不愿离开世间一样，固定在西边的山前。

有一声响，是竹简触碰到青铜剑的声响。师傅没有动。

我决定使用已经练习娴熟的“移影步”。

沙沙声。竹简触碰到青铜剑的声响。

夕阳已经渐渐沉沦下去。突然，“啪”地一声，竹简断了。

师傅还是象开始时一样，端坐在蒲团上。只不过，左手的竹简，短了许多。

师傅的影子已经越来越短，只是在侧后的影子中，插着一支竹简。

我知道，十六年来的故事，应该有一个结局了，我的命运，就要有新的开始了。

“老师……”我把剑放在一边，单腿跪在师傅面前。

“阿益，你可以出师了。”

“不，师傅，您一定是让着我。”

“阿益，你知道，我是不让剑招的。如果是实战，我已经被你刺中了要害。你的剑术，已经炉火纯青了。继续在我这儿学下去，你就是浪费时间了。你可以为我们的理想，闯荡江湖了。”

“老师，您要赶我走吗？”

“不，你应该出去闯荡江湖了，别忘记了，这十几年来，你与我隐居中山国苦练剑术是为了什么？”师傅的脸我在余辉之中已经看不清了，声音却还是那么清晰而缓慢。

“我明白了。”老师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

“你明天就可以离开夏邑，去周游七国，与天下的剑客比试，让他们惊奇的时刻到了。”

“是！”我走上前去，从蒲团上轻轻抱起老师，向屋里走去。

与师傅这样的比试剑术，我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开始是那把锋利无比的铁剑，短而锐利；后来，是那把大师兄用过的长剑，我用了5年，5年之间，我的长剑从我手中被竹简挑着飞出去多次，终于一天，师傅让我把那枝如同通条一般的最笨重的青铜剑拿来，我就明白了，我在这儿离大师兄那样出师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今天就是这个日子。

自从大师兄离开我们之后，一直是我在日出的时候将老师从屋里抱到屋外的蒲团上，又在日落的时候，将他抱到屋里。

现在，我将闯荡江湖，师傅由谁抱出来和抱进屋呢？

我的心中，有一种淡淡的痛……

…………

2

阿政现在是秦国的君主，一定很威风。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城门边一起捉蚂蚁的时候，阿政问我：“阿益哥，那蚂蚁为什么总是跑来跑去地忙碌呢？”歪着小脸，他稚嫩的小手指着黑蚂蚁问我。我同样是个小傻瓜：“蚂蚁啊，他们是为了他们的大王而忙碌啊！阿政，听我爹说，你是秦国的王子，是这样吗？”“我？是啊！”“那你当了大王，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闪开！”一个武士喊道。

一队车马向城门疾弛而来。“快闪开！小孩！”

我急忙向城门边闪去。阿政却楞在那儿，吓傻了。

“阿政！！！”我喊。

他那小小的身影，立刻被滚滚的车流所吞灭。

“阿政！”我喊。

烟尘。喧嚣。呵斥。

我哭。

一阵尘土之中，车马渐渐远去。

我急忙赶过去，寻找我的伙伴。

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在黄土卷起的烟尘中向我走来。

“你没事吧？”

“我要乘坐大车马，巡游天下！！”

“什么？”

“我当大王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啊！”

…… ……

而此刻，我已经开始巡游天下了，只不过不是乘坐大车马，而是靠自己的两脚，双手，还有那把青铜剑。当然，我所游历过的城邑之中，总是会有几个人在与我会面之后永远地在这个世间消失了。虽然这并非我意，但我知道，我如果不让他们消失，我就得在世间消失了，不仅不能再见到阿政，连周游七国也不可能了。

太阳雨。芦苇。美女。

我知道不能因为对手是美女而心软。尽管在一顶硕大的斗笠下，已经很难看清她的美貌了，但从她的声音之中可以知道萧敏是个美女，那声音，就象小时侯听到的声音，温柔而悦耳。只是，萧敏的声音里，有了太多的杀气。这也是我决定不心软的原因之一。

魏国剑客萧敏，手刃剑客数十人，其中因为是高手而丧命者十之八九，剩下的剑客在发誓从此不再碰剑之后消失在剑客界。我早有耳闻。只是，她居然是个美女，出乎意料。

“发誓吧！”美女的声音极为甜美，我甚至怀疑，死在她剑下的剑客，更多的是死在她的声音之下，“还来得及。”

我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