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来世赶得上今生 - 德化论坛

又是雨天。每当雨天我就心情不快。

向公司请了假，然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初春的细雨。喝一口廉价的鸟窝速

溶咖啡，不想心事，只为发呆。

每个雨天，如果公司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都会请假，然后这样度过。以

目前的薪资留我这样的人，公司对我的政策只能是宽松有余，而我留着不走，一

是为人情，二是是为我散漫的秉性。较之自由，我比较不重视待遇。

这种情形至今也快两年了。从三年前的那场雨，经过一年的故事，然后是漫

长的等待，等到现在，已然两年，我想起一句话：此生如寄。我把生命寄着，只

是为了等待。

三年前的春天，也是这样的雨，我到外滩工行外的ATM 机取款，回身的时候

猛见一个鬼一样的女人在我身后，我大叫了一声，她也吓了一跳，手里的取款卡

掉在地上。这时我看到一张白皙妩媚的脸，可能是宿夜而显得憔悴，眼圈很黑，

浓妆掩不去的黑，一身上紫下黑的时尚到性感的装束，被早晨的雨水浸湿的头发

贴在前额腮边，因而略显诡异。其实，说心里话，她还是蛮好看的——那种让人

看了就心痛的女人。我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羞愧，俯身帮她去捡地上的卡，一

边说着道歉的话。她好看的笑笑，接过了卡。我打起伞想走，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她的笑还回荡在我的脑际，有风横着吹过来，她的肩膀瑟索了一下，我看见被雨

水打湿的紫色衬衣贴出的纤弱美丽的背影。这一刻，我决定不走，打着伞挡在她

的身后。回头的时候，这一次轮到她吓了一跳，缩了一步看着我。

“你湿了，让我给你打伞。”

她用一种很专业的看男人的眼光盯住我有两分钟，然后忽然变得温柔，低了

头，靠近我，一只手轻轻搭在我握伞柄的手更上去一点的地方。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声音好听到让人不想去上班。

我跟着她走着，她没有说话，我也不想打破这个早晨两人间暧昧的静寂，唯

一的肢体语言就是尽量将伞花开在她的头上，为此，我的蓝衬衣也全湿了。

我们走了好多的路，我没有问她去到那里，她的脚步是我的方向，我的跟从

虽然盲目却是快乐的，我感觉到自己在照顾这个让人感到心痛的女子，并希望这

种照顾可以延续。

我们经过了南京路，河南路，转到人民路然后是淮海路。沿着淮海路，然后

就是慢慢的走，但没有停下来搭车的意思，这让我很高兴。

还是没有说话，又一阵风横过，通过伞柄我感到她抖了一下，有一刹那我想

要靠近一些或者揽住她的肩，或者脱下我湿了的衬衣披在她的肩上。然而那都是

很造作的动作，我终于什么也没有做，继续默默的走着。

再走下去就是襄阳路，我计算了一下，我们大约走了十一二站路。淮海路华

亭路口有一家日本人开的真锅咖啡馆，她停下了。

“我到了，你，上班吗？”

“我想喝杯咖啡！”我答非所问她又好看的笑了，这一次，我跟着笑了。

我们的相遇从雨里开始，以后，每逢有雨的清晨她都会打电话给我。

“我没带伞，来接我好吗？”

我是如此的热爱大自然的雨天，甚至希望在长江中下游平原不发大水的情况

下上海天天都下雨！

两个月后，我住到了她借的房子里。

我向公司要求把所有的工作带回家做，晚上做，因为晚上是难熬的，她要工

作，我一个人在家，会胡思乱想，会心碎。工作可以让我好点，想到第二天一整

个白天是属于我们俩的，我就会高兴起来。

想来，人的满足只在于自己多往好处去看了。

快乐的相处总是如梦般抽象不经挽留，春过了是夏，秋过了是冬。过年的时

候，我带她去见我的爸妈，他们喜欢得她不得了，一个劲地帮她一起数落我的毛

病，她也很高兴。我，却是忧郁的快乐着，因为爸妈问到了婚姻的问题。

有一种爱情，只能开花，不能结果。过多的施肥，花会枯死。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们默默的走，没有说话。

打了一辆的，她说：到淮海路华亭路。我没有说话。

又是在真锅，她点卡布吉诺，我点蓝山，和最初一样。

幸福之后回到原点，这样的意象令我深深恐惧，我的眼神哀求而忧伤。她微

笑，眼神涣散且空洞。还是没有说话，咖啡馆的音乐是《waiting for you 》。

回到家是农历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两点，烟花炮竹的战役刚过，空气里有硝烟

的味道。打开门脱下鞋她抱住我发疯地吻我，舌根被吸得发痛。我回报以抚摸，

身上的每一寸，没有开灯，但我感觉到了脸颊上的湿。狂吻，她的脸颊，她的脖

颈，她的胸，她的小腹……空间里弥漫的是轻轻地呻吟和叹息，嘴里是泪水的咸。

我们不知道挣扎了多少次，高潮之后的纠缠，然后是报复的高潮，再纠缠，然后

是求证的高潮，再纠缠，然后是逞能的高潮，再纠缠，然后是惯性的高潮……

鞭炮声再起的时候，天空泛着鱼肚的白，就着微光我细细的为她擦去额头的

细汗，唇边的唾液，腮边的泪痕，然后将手臂绕过她的颈脖，让自己紧紧贴住她

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她无限留恋的看了我好久。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死”

“愿意！”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就现在？”

“好！我去开煤气。”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将窗子关严，窗帘拉紧，

又用擦地板的布把门缝堵上，然后将两个煤气开到最大，把电话线拔掉，小火表

的保险丝拿掉，然后平静的回到她的身边，紧紧的搂住她，她挣扎出一只手，在

床头柜摸到一杯水，无限温柔的对我：“喝了它！我也有一杯，刚倒的！”

我接过杯子，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的煤气味道有点让人恶心，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风凉凉的吹在脸上的时候，我头痛欲裂的醒来了，窗户开得很大，窗帘在孤

独的飘，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床头柜有张便笺：

峰：我是流着泪对着你的脸这样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峰！

你能有勇气陪我一起去死已是今生对我最大的报答，够了，我不舍得你死，

我要你好好活着。

如果可能，我真的愿意抛开一切陪你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只属于我们两

个人的生活，真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堕落，没有钱的生活我也过得惯。选

择这种生活，我是要找寻一个人，一个男人，他毁了我的一生，我要和他有个了

断，也算是对自己的了断。

两个月前，我打听到了这个男人，我也有了自己的计划。死，我并不害怕，

生命于我早就是不多留恋的奢侈品，我唯一留恋的，就是你的身体，和你温柔的

手，和并肩走在雨中的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