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窑青春往事 - 憨鼠网

梅岭窑坐落在德化县三班镇泗滨村六组，亦称南岭、瓷岭。梅岭地名最早见于《泗滨颜氏族谱》记载中的颜氏入闽第三世唐末颜化綵所绘的《梅岭图》。因为此地位于德化县最早商业贸易古街程田寺街和陶瓷始源屈斗宫以南，故当地人又称其为南岭。瓷岭则是该地制陶业自宋、元、明、清年间至上世纪的90年代，历经千年、薪火不断，堪称全世界延续最长最久的陶瓷之窑、之地而得名。

梅岭窑坐北朝南，背靠观音崎，面向天马山。这个面积1500亩的弹丸之地，虽然其貌不扬，但它却因分布在内坂、大垅口、梅岭三个角落的陶瓷遗址已发现的十四条古代窑炉，1999年5月清代道光年间沉船"泰兴"号、2007年8月广东阳江海域的南宋沉船发现的部分梅岭窑青花瓷而闻名于世，并昂首跻身"海上丝绸之路"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唯一一个考察点。

今日的梅岭窑，不仅以秀丽多姿的山光水色吸引许多游客，还因泉州独一无二的恒古窑址而让不少中外陶研名士、文人墨客纷至沓来、考古怀思、赋诗作画，成为研究瓷都德化陶瓷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对于梅岭窑，其实我早已在上世纪的70年代上山下乡时便熟悉于它了。梅岭窑前面有条由小山岗潺潺流下的清澈小溪流，小溪侧旁有座建于清代时期的百年老屋。"阿青"一家就住在那里。

那时，我和生产队的一些人经常从三班村的陈坑垅那剔松枝，并捆绑成担，沿着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往四、五里外的梅岭窑挑。松枝一百斤8角钱。我们一般都挑上个一百五十斤左右。来到梅岭窑的山坡下，大家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可按要求，挑松枝者还必须把担子再往阶级窑的顶上挑，那段路程全是一级一级望不到头的台阶，窑炉里往外冒着的熊熊烈焰烤得人脸发烫、身发热。冬天还好，遇上炎夏酷暑，再挑那段路，简直是活受罪，沉重的脚步比登天还难！"阿青"的哥哥负责把秤并指定松担搁置地点，只有和他熟络的人才可以少挑那段"天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阿青"便关注并时常照顾了我。每逢我挑松枝从她所在的注浆车间经过时，她都会即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跑向她哥哥所在的位置，不由分说地接过她哥手中的土秤，一边让我们就近把担子靠在山下的大棚里，一边要我帮忙她给我的几个哥们秤松枝。临到秤我的担子，她总是煞有介事地在众人面前，把秤绳高高往上一扬，多报个三二十斤。

中秋节那天，我挑松枝到梅岭窑，天色已晚，"阿青"留我在老房子吃饭。

晚饭后，我们爬到梅岭窑的后山上去。秋之傍晚，梅岭窑的风景像一幅瑰丽的油画。残阳如血、晚霞似火，给山野、村落、树林、小溪……镀上了柔和的金色。做瓷而归的窑工，打着鞭花的牧童，奔走于途、匆忙赶路。瓷窑烈焰升腾，烟雾带着松木的香味儿弥漫在梅岭窑的上空。不一会儿，鸟归林、人返家，山林寂静，唯有不知名的虫儿一声声地低鸣……月上柳梢头了。

"阿青"若即若离地与我并排坐在岭头上，她说，她的祖上颜仁郁曾任德化未建县制前的归德场场长，她的曾祖颜化綵对陶瓷有相当深的造诣，早在唐末宋初就著有中国最初的《陶业法》一书，书里还对制陶的七十二道工序有详细的记录。她还说，她一家祖祖辈辈都是梅岭窑的做瓷人，她父亲是烧瓷窑的老大，两个哥哥一个做瓷土、一个管材料，她做瓷坯。她有个美好的愿望，就是将来可以有个自己烧瓷的窑炉、有个自己做瓷的作坊。

此时，月影婆裟、月色美好。月光下，"阿青"神情专注、面容娇好，我静静听着她一家与瓷的神奇经历，深深陶醉在她所描述的瓷之故事中！

后来，我到泉州师范读书。临走前，我知道她爱漂亮，就到三班镇上的后房街买了一面小小的镜子，想送给她做个纪念。待我专程来到梅岭窑时，她却不在。阿青的哥哥说她有事到永春介福找她姐姐去了。我把镜子交给她哥哥要他转交，便转身就走，怕他看见我怅然若失的眼神！

多年后的一个周日下午，我用摩托车载着小孙子特地来到已是人去窑空、一片废墟的梅岭窑。巧的是，时隔四十载，我和她还能在此遇见，她已是奶奶级的阿婆了。我们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彼此认出对方。"你还是那样英俊呀。""你也没变，依然还是当年那般的俏丽呀。"我们互相吹捧、赞美着对方。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既已斑斑白发、满脸皱纹，又何来英俊俏丽呢！

由于她的孙子思娘哭闹的缘故，我们寒暄了一会儿，她便匆匆离开了梅岭窑。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该问她现在家居何处？是否圆了自己有家做瓷小作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