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我和“阿华” - 憨鼠网

我在德化县城读小学时，总是特别喜欢周末的到来，因为可以和父母一起到三班的乡下去看望奶奶，同时，也能和大我两岁的堂兄"阿华"一起到山上、田里和河边放牛、赶鸭、捉鱼虾。

农历五、六月份是放牛的最好时候，因为那时山上的草儿长得特别青嫩肥壮。清晨，我们从二叔家后面的草房里把牛放出来，拉着缰绳，趟过小溪，绕过"窑仔"，沿着山路，来到"陈坑垅"那座山上。

阿华让牛儿吃上一两小时，约莫饱了，就把牛拴在树上，带着我爬到"垵仔坉"登高远眺。我喜欢看那南边远处云雾缭绕的天马山，山那边是我小时居住在永春五里街外婆的家；阿华则喜欢看山下德化城关高高烟囱冒出的烟火和房屋层叠、连成一片的朦胧远影，因为他从没去过那儿，只是听我说过县城的马路有一百条田埂加起来那么宽、汽车能拉一千担稻谷……等胡编乱造的瞎话。

接下来，"阿华"会带着我满山遍野地去采摘各种各样的山野果。那也是我最兴奋的时候！阿华知道的野果实在多！他告诉我，长在青叶上，表面一层刺绒、味道酸甜的红色果子叫"野草莓"；形如葫芦、金黄带刺，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叫"古理子"；杂木枝头上一串串的，尝着咸咸的橘红果子叫"盐碱子"……

而我，最喜欢那隐藏山芼中或突出于灌木枝上的，味道甜美、犹如米豆般大的"车籽"了；那黑黑的"车籽"，在城里可值钱了，装一小酒盏卖2分，满一瓷碗卖5分。"车籽"不仅味道甜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拿它到学校，和同桌的姚文斌换连环画看。阿华知道我需要它，总是把他采摘的车籽全部倒进我的书包。

我们互相用手指着对方被野果染黑的嘴巴，"哈哈，你这个黑嘴鸭！""嘻嘻，你这个黑嘴兔！"随后，我们会在牛儿"哞哞"的叫声中，在灿烂的阳光下，在碧绿的山野里，拥抱在一起、摔打在一起，然后哄笑着，牵着牛儿、背着"车籽"，愉快地返回。

冬天，山上的草儿枯萎，阿华也不用放牛了。那时，二叔就要他去"下僚洋"的田里顾鸭子。那也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津津乐道的有趣往事。

"下僚洋"位于三班至德化半途的一个小村落里，那里的田地平整，相当广阔。农民刚刚收割后的水田里，到处都是间隔的稻茬。里边繁生着虫蝈、蟋蟀儿、小田螺等微生物，这儿是鸭子觅食游动的最好地方。接近中午时，阿华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竹竿，递给我一根。要我在左边，他在右边，追着鸭子赶。

"这是做什么呢？"我疑惑。"听我的话没错！等会我变出好吃的东西给你。"他要我依着他的吩咐照做。于是，我跟着他，一人一边，随着我俩"淅淅唰唰"挥舞着竹竿疯赶的当儿，六十多只鸭子也"噼哩哗啦"地扑腾着翅膀满田狂飞。一会儿，我累了，瘫坐在田埂上。阿华却兴致勃勃地从惊魂未定的鸭子后面，捡回几个白白嫩嫩的鲜鸭蛋，双手捧至我的眼前。原来，那群鸭子里，有将近一半的母鸭，在我们激烈的追赶下，其中有几只受了惊吓，就会"流产"，提前生下鸭蛋。

阿华真够聪明，我们的午饭不再是单调的，没有菜的盐巴米饭了！我们在小溪边用石头垒灶，舀起溪水，把米和鸭蛋放进锅里，生火做饭。一会儿，饭熟了。我们把鸭蛋取出，剥去蛋皮，就着米饭美美地吃着。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绿水之中，两个少年聚在田头溪边，享受着米饭鸭蛋的美餐。这样的美好画面，让我多年以后仍记忆犹新！

阿华不用去放牛顾鸭的时候，就带着我去奶奶家对面的"坝头厝"旁边的一条小渠那儿捉鱼虾。

有一天下午，我们来到这儿，阿华指挥我先把渠里的一部分水引到田里，然后用沙土把前后堆砌起来，鱼虾就被拦在中间的水里了。我们用从"窑口"捡来的破碗块往外舀水、泼水。可那碗块经不住水底沙石的撞击，不一会儿就破碎了。

怎么办？我想起爸爸妈妈带着奶奶去三班镇上看病，家里没人，便偷偷溜回家，把奶奶的脸盆和葫芦水瓢拿出来。这工具真好用，舀水的速度加快了好多。不久，被围起的水就降至洼底，鱼虾在混浊的浅水里噼噼啪啪、活蹦乱跳。

我俩可高兴了，又加紧了往外泼水的进度。可是越近洼底，水里的石头也越多。水瓢早已裂成两片，搪瓷脸盆不仅多处掉漆，还深深地凹进去一边。

当我俩挽着裤腿、一身泥土，端着装有鱼虾的破脸盆走进家门时。母亲气急败坏地出现了，她那凶狠的眼光直盯着我，吓得我连连后退，脸盆咣当一声，鱼虾撒了一地。"三婶，是我让弟弟拿的脸盆，要惩罚，你就惩罚我吧！"阿华一边说，一边勇敢地把身子挡在我的前面。母亲抄起墙边的一把笤帚，高高地举着，却长时间没有往下落。奶奶及时追来，抢过妈妈手上的笤帚，我们好歹躲过了一劫！

时隔数十载，每当我回三班老家，仍会不时和堂兄阿华唠起当年的趣事，仍会在儿孙面前，毫不掩饰地笑话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