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7-01-27
- 作者
- 振翼山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大年三十早上,位于德化县南埕镇塔兜村大山之中的一座草棚边,一只公鸡的奋力啼鸣撕开了灰蒙蒙的晨雾,也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大年三十早上,位于德化县南埕镇塔兜村大山之中的一座草棚边,一只公鸡的奋力啼鸣撕开了灰蒙蒙的晨雾,也把躺在地板通铺上熟睡的我和大宁、森叔、池哥四个人生生唤醒。我们从被窝中钻出, "嗵嗵嗵"跑到草寮外,我用葫芦水瓢砸开水池里的坚冰,舀水煮饭。大宁和池哥蹲在铺满皑皑白霜的草地上,忙着收拾锄头和畚箕。饭熟了,一阵狼吞虎咽后,大家扛着锄头、带着芼刀,沿着崎岖的山路,匆匆走向蛇尖峰。
大年三十了,可我们还不能回家,蛇尖峰顶上还剩有一小片的杉草等着我们去切除。前段时间,我们利用春节将近的农闲之时离开三班家乡,来这里给杉木除草赚点工钱已经半个月了。
刚开始,我们只是做"点工",每天一元钱。过了一周,大家嫌钱赚得少,便由池哥向林场的负责人"老熊"提出能否给我们点多赚钱的活儿干。"老熊"说可以把蛇尖峰的杉木除草的活儿承包给我们,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经过验收后才能结算付钱。虽然离过年只有一周了,但想想每天可以挣两元多那诱人的数字,我们便咬咬牙答应了。
其实临近春节,那会儿大宁的老婆生孩子可能就在近几天,森叔的母亲住院还躺在镇里的卫生院,池哥有三个小孩,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还等着他的钱回家过年,我虽无牵无挂,可当时才17岁,过年了,也是特别的想家。但是,双倍的工钱还是把我们留下了。
那时我们合计着,按照正常的速度,蛇尖峰除草的任务大约能在年底的二十八日前完成。开始那两天,每人每天可以除草六畦左右,按这样的速度,提前一两天回家过年是没有问题的。
谁知蛇尖峰的杉木越往上越多,草也越长越高,这增加了除草的艰巨性。还有最令人沮丧的是,因为我不听森叔他们的劝阻而导致手臂受伤,让本已困难完成的任务因缺少一个劳动力而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昨天,我们上山经过那个叫蛇坑的地方,一条约有两米多宽的小涧横在前面。我们平时来到这里都要绕道上山,但如果直接从那跳过就可以节省很长的一段路程。我贪图近道,拿着锄头伸进那条小涧试探着水的深浅与对面的距离。 "我们对这块地形不熟悉,你可千万不要跳!" 森叔、池哥知道我的鲁莽,连忙大声呼唤阻止。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想着在学校沙坑跳远可达三米开外,跃过这小小的水涧应当不在话下。
说时迟,那时快。"嘭"的一声,我纵身一跃,却脚下一滑,后足踩空,身子狠狠地摔往那涧底凸起的石头上,右手顿时麻木而难以动弹。待我狼狈不堪地从水中、草丛里挣扎着钻出来,拉着森叔和大宁伸来的松枝爬上岸后,已经是衣衫褴褛、浑身湿透了。
因为手臂受了伤,我想干活也干不了,只能用一只手帮着把除下的草往杉树上堆。缺少了一个人,大大影响了除草的整体进度。森叔他们虽然早出晚归,加班加点地干,可还是赶不了进度。大家虽然没有责怪我,可我却因为自己的莽撞和幼稚而深深地后悔自责。
大年三十早上,我们终于草草完成了蛇尖峰给杉木除草的任务,"老熊"也马马虎虎地让我们得以验收过关。
拿到钱后,一行人便匆匆地赶路回家,南埕镇,已经没有任何车辆经过。一伙人用锄头挑着棉被、衣服和锅盖等日用品,只好又徒步走向四十多里外的返家路途中。
当我们满身泥坧、疲惫不堪、相互搀扶,站在三班大兴岭上之时,已是晚上七点钟。山下小镇上张灯结彩、灯光闪烁,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清晰传来、不绝于耳……,年夜开始了。此时,我们百感交集,悲喜参半,加快脚步,扑向家的方向。
南埕塔兜除草赶年的往事虽已远去,然而每逢过年之时,那深刻的记忆就会油然涌上心头,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浮现,挥之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