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学校那段日子 - 憨鼠网

四十年前九月初的那天，也是下着小雨☔️，也是这条蜿蜒的小道，我搭乘一部欲到上涌拉煤的12匹小型拖拉机，来到了赤水苏岭小学🏫。

今天，我带着孙子👦又一次来到这里。

还是那座土木房🏠，可因为农村里的人们都到城里打工，孩子们也跟着去了，这里早已闲置。右边四间教室已经拆去，偌大楼房🏠因为无人居住变得空旷寂寥。我轻轻推开虚掩柴门，走进内里。

拾阶而上，就是打着水泥地板的一楼大厅。我仿佛又一次看到这里曾经的欢乐与喧闹。那时全校100多个学生👨‍🎓，早操后，便会集中在这里上晨会课。学校只订一份《福建日报》📰，因为离镇区远，难以及时送到，拿到手就常常是迟到的新闻。老师👨‍🏫轮流给学生👩‍🎓讲时事，你不读报，就没有内容可向学生讲解。所以大家手头都备有抄录记载的本子。学区每年都会组织一次文艺汇演，我和李老师负责辅导学生排练。当时还没有收录机，也没有音响，连架踏板风琴也买不起。教唱歌，老师扯着嗓子喊，一节课下来，声音都嘶哑了。好得我和李老师都会点民族乐器🎶，于是，我俩一个教唱，一个拉二胡；一个编舞，一个吹笛。学校居然连续好几年拿到了学区的汇演一等奖。

厨房门外墙角边的老水池还在。叮叮咚咚的流水声把我的思绪牵回到以往的时光。那时，学校没有资金，我们从山上砍来竹子，摞空了，一根连着一根接到几百米以外的山顶，把水引到学校。因为横跨山上的接水竹管太长，从那经过的牛羊🐂🐐很多，经常会踩踏移动了竹管，我们就要爬上山去查看接通。遇到下雨🌧️天，坡陡路滑，摔跤跌倒是常有的事儿。

站在灶台边，我想到了那个戴着宽边眼镜、总是带着憨笑的林老师。学校教师少，上级每月只给6元伙食补贴。请不起炊事员，林老师主动挑起厨房杂务的担子。他很会想办法，买不起味精，就到赤水医院买一种叫"谷氨酸呐"的药片，煮一锅面条或米粉汤放一两片药片，那汤就像下了味精一样味道鲜美。一放学，他就在厨房里洗菜淘米、烧火做饭、忙这忙那。他的擀面技术一流，几十分钟就能把面和好，因此，我们经常能吃到林老师手工制作的热腾腾的面条和香喷喷的面包。教师开饭时的热闹与欢笑，便是林老师最高兴的时候。

登上楼梯，到了二楼。我的宿舍在楼梯往左的第三间，与我一板之隔的是陈老师👨，他个子矮小、满脸皱纹。由于家中父母老婆孩子多人，只靠他每月38元的工资收入维持生计，沉重的生活担子压得他瘦骨嶙峋、未老先衰。虽只有30多岁，看上去像似五十出头的老人👴，我对他一段时间很有意见。一是他不仅服从学校安排，愿意担任低年级的教学任务，还向学校提出让我与他搭班教一、二年级。这让自以为是师范优秀毕业生的我感到很没面子。况且，我已经写信告诉女朋友👩学校可能安排我教高年级了。二是陈老师总是抽那些在圩日买的最劣质的红烟，而他上半夜又老咳嗽，弄得我经常睡不好。这后来，陈老师丰富教学经验的传授和生活上对我的关怀让我转变了对他的看法。

在他身上，我学到了如何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考试出卷📖和辅导学生👦的步骤和方法。那年，我所担任的教学成绩名列学区前茅，若非他的帮助，我这个刚走上教学岗位的新兵又岂能做到！还有一件事，令我非常感动。那就是陈老师为了怕他咳嗽影响我的休息，竟于一段时间，独自远离学校，在机耕路尽头那棵老柏树🌳下渡过深夜。陈老师和我相处仅一年，就调到很远的西半片学校去了。他的教学生涯被调动多次，我看过他填写的履历表，几乎是每一两年都会被调动一次，可他无条件服从组织分配，毫无怨言，总是默默地挑着他的行李去到另一个新的地方。第二年开学时，我隔壁房间空了，从此，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动静，也得不到他的帮助了。

带着满满的感慨，我走进了二楼的教师办公室。墙上当年李老师书写的"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的字迹依稀能辨。墙角处，我惊讶地看到几张落满积尘的办公桌。没想到它们居然还在。我上前，亲切挥袖拭去桌面灰尘。当年教学环境的艰苦、教师克服困难、爱岗敬业的一幕幕往事浮现于脑海之中。

那时我们每周上五天半，由于生数少、编制紧，五班六员。每个教师的工作量都在三十节课左右。一个教师请假了，就得不停歇地上满三十三节课。老师们团结协作、不计报酬、忘我工作。有一个人给我印象最深。他就是李学炯老师。那时的教学条件可不像现在，有编制好的教案和试卷，还有电脑"百度"可供参考。我们印制复习提纲和试卷，先得自己思考，再写出来，然后用一根带尖针的笔，在一块长条形的钢板上铺上蜡纸，对着内容刻写。再把蜡纸贴在油印机的薄纱上，用蘸满油墨的滚筒一张张去印。因为全校唯有一块钢板，李老师有一手漂亮的宋体字，他又不计得失。因此，刻写蜡版和油印的事都让他给包了。

李老师经常工作到深夜，有时脸上身上涂满油墨。老师们都开玩笑地称他为"黑包公"。而他也笑呵呵地乐意接受大家的调侃。李老师多才多艺、能歌善舞，他懂绘画、擅长文字，写的毛笔字龙蛇飞舞、洒脱大方。高中毕业后，他本有很好的机会到工厂、单位去工作，可他就是喜欢当教师这个职业。

他当时还是个民办教师，每月只领取村里的30元补贴。由于老婆是永春农村户口，赤水街道迁不进，不能享受居民待遇。所生的三个孩子都是"黑户口"，没有粮食可吃，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记得那时的李老师换洗穿着的两套中山装补丁叠补丁，不分春夏秋冬地穿着。一双旧皮鞋换了几次底，鞋面早已皮开线崩、破不忍视，但他还穿在脚上。李老师吃不起食堂伙食，自己弄个煤灶煮东西，他三餐所吃的稀饭稀得可以照见人影，从未见过他买过一丁丁鸡鸭鱼肉之类的食品。由于营养不良，李老师患有严重的胃病，经常看到他皱眉苦脸、按着肚子蹲在地上。但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教学岗位，所教的毕业班语文成绩都在学区的前列。可以说，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对教学最负责任的一位老师。

苏岭学校只是大山里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可是由于老师们团结协作、无私奉献、以苦为乐、努力工作和出色的教育教学成绩。使得学校年年被评为县、学区的教育先进单位。还一度被命名为"省级农村示范小学"并荣膺"福建省教育先进单位"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