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那两年多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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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8-08-26
- 作者
- 振翼山人
38年的教师经历,回首往事,令我十分眷恋而又百般感叹。有坎坷悲伤,亦有成功喜悦。但无论如何,总算为自己的从教生涯画上了圆满

38年的教师经历,回首往事,令我十分眷恋而又百般感叹。有坎坷悲伤,亦有成功喜悦。但无论如何,总算为自己的从教生涯画上了圆满的记号。而最难忘的则是那最初两年多的民办教师经历。
何谓民办教师?简单说来,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特殊教育产物由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查,发给任用证书的不列入国家教员编制的教学人员。
1972年,是我初中毕业后,到德化县三班公社三班大队上山下乡的第四年。春寒料峭的一天早上,我高挽裤腿,正在烂泥田里挥汗如雨地挥锄挖地。田埂那头,有人传话给我,说是三班中心小学的郑金俭校长有事相找,让我马上到学校去一下。我向生产队长请了个假,带着满身泥土,来到学校。
办公室里,那个看起来年约四十开外,矮个子、满头白发的郑校长见到我,便开门见山地说是学校岗位缺编,想让我担任民办教师,月薪21元(其中县里发16元,大队补贴5元),问我愿不愿意干?虽然钱不多,又是个前途未卜的编外教师,但是比起起早摸黑,风里雨里地在田里劳作,每天挣不到几角钱的状况,那无疑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我自然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
清楚地记得次日早晨刚来到学校的情景。三班小学,一座不知何年代修建的二层楼房的土木结构楼堂。我从楼梯爬二十多级才能到楼上的二年级教室。教室门窗破旧,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入。壁上一条孤零零的铁线吊起中间残缺半块条木的黑板。四排高低不平的桌子紧挨着。三十多个两腿间夹着竹编"火笼"的学生在狭窄的两桌之间的长凳上就坐。黑板上方正中贴着毛主席像,两旁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勉励字幅。三楼那侧,传来了"哐哐"的以铁轮胎敲击的上课钟声。"老师好!"同学们扯声离座站立,我挥手示意大家坐下,可同学们还是齐刷刷地站着不动。我有点发懵,好长一段时间了,才想起该回一句"同学们好"的问候语让大家坐下。就这样,在孩子们轰堂大笑的气氛中,开始了我之尴尬的第一堂课。
学校严重缺编,一至五年级十个班级,却只有十三个教师,其中民办、代课老师6人,占了接近半数。那时的教学时间每周五天半,周六上午也得上课。虽然体美音等技能科已经采取同年级拼班上课的做法,但除了校长、教导等行政人员照顾几节课,其余的教师工作量都很重。我和几个年轻教师,更要多承担科目,我一周三十二节课,只休息一节课。
教学上,几乎没有任何资料可查,也没有教案范本,更没有现在可"百度"的万能电脑和印刷完美的各科标准试卷。语文、数学有书,虽然也得写好"下水文"和于课余时间学着做些三角板、圆规等木制教具等,但是都能对付得过去。遇到上音乐课,问题就来了,全校惟有一架老掉牙的台式风琴,而技能科教学一般都安排在上、下午的第三节,好多个班级上音乐课,学生们抢着往自己的班级抬风琴。我还好,大不了可以拿把二胡拉,学生唱,借以让喉咙得以暂时的休息。许多老师则须吊着嗓子教歌,学生扯着嗓子喊歌,四十五分钟课上完,大家的声音也哑了。
课余的教学准备,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刻蜡版。那是当时每个教师必须要做的一项工作。你得先写出提纲、试卷等书面材料,然后以专用的打印蜡纸铺在一块30×10厘米的钢板上,用铁笔刻上文字,然后再把刻好的蜡纸贴在油印机的纱网上,用蘸着油墨的滚子,一压一滚,一张一张印制出来。刻蜡板,既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要均匀用力地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写,必须轻重有致,用力轻,印出来的字就模糊;用力太重又会划破蜡纸;同时还得格外认真仔细,若刻错字需用铁笔轻轻抹去,再以点燃的蜡烛泪滴在上面,这挺麻烦。刻完蜡纸,还得滚印,这时你得特别注意油墨的不长眼,稍加不注意,往往会弄得你满头满脸都是,像个"黑包公"。
进校一年多的1973年春季,县进修学校的周荣地老师带领6个泉州师范毕业生到三班小学实习,校长不由分说地往我任教的班级给分配了三个。好家伙,教室后面突然坐着几个听课者,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堂堂课必到,必记着笔记的,被县教育界称为"教学权威"的周老师。他们每天六节课,连呆两个月,你除了得上好课,课前的准备工作也得准备得非常充分。刚开始那段时间可害苦了我!我战战兢兢、寝食难安。晨起则往班级赶,写好板书,等候学生,精心上好每堂课;晚上批改作业,写好教案,深夜难以掩卷。到后来,我记住了周老师"莫把后排的人当听课者,只当他们是你的学生"的话,经过一段时间的临场适应和教学能力的提高,"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因为我课前准备得充分,课堂教学发挥逐渐得心应手,紧张的情绪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教学的基本功有时候就是在有形的压力下给逼出来的。
我的民办教师坦途正顺,那年5月正巧泉州医科大学前来招工,我榜上有名。可期间所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本已板上钉钉的好事瞬间落空。原来周六的一个下午,浔中小学五年级的少先队员到学校和我们联欢。就在大家围成一圈排好队伍的时候,一名叫"黑科"的调皮学生突然脱下他身旁一名同学的裤子,引发了大家的尖叫哄笑。我作为少先队的总辅导员,听着那个光屁股小同学的嚎哭,觉得非常没面子,不由怒从心起,一把拉过"黑科"便往办公室拖。也许下手太重的缘故吧,"黑科"回家后头晕呕吐,受了伤。好得他的姐姐是我母亲当年的学生,这才让我大事化小,学校没再追究责任。可我的招工还是因此而告黄没了戏。虽然学生顽劣,但我在情急时,终究未能做到"该出手时不出手",对学生造成了伤害。这是我至今都很难原谅自己的地方。我为自己的过错深深自责!
1974年秋季,我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被推荐到泉州师范读书。从此卸下民办教师的名份。毕业后,成为一名正式教师。
如今我已两鬓如霜,早就退休了。三十八年的从教之路成了永远的历史,解甲归家之日便是安度晚年之时。往事如烟似雾,它们已在岁月中渐行渐远,但于三班小学两年多的民办教师经历却如小树上的年轮一样,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