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的被子” - 憨鼠网

· 振翼山人

2009年是我们一家厄运交叠的一年,父亲去世的四个月后,母亲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整理双亲留下遗物的那天,我的目光盯在大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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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是我们一家厄运交叠的一年,父亲去世的四个月后,母亲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整理双亲留下遗物的那天,我的目光盯在大衣柜上一折叠得十分方整的被子上,它是早年我父亲在部队军校学习结业后带回来的。棉絮已重新翻打添整过,被面也已经缝补更换过多次,父母亲却始终舍不得把它丢弃,因为这条被子伴随我们搬家而搬家,迁徙而迁徙,父亲曾很亲切地称呼它为"移动的被子"。

应当是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吧。那时候,我们四兄弟都还小,在德化实验小学读书。父母亲虽然都是教师,但薪酬甚低,每月所领工资合计也只是区区的几十元。我们的家境与他人并无迴异,虽非一无所有,但也是清贫孑然。最值钱的就数那条棉被了。那时,我奶奶住在德化三班乡,外婆住在永春五里街。俩老家里也不富裕,都没有多余的棉被。所以,每逢周六日去探望照顾老人家,父母亲都要挑着棉被和锅碗瓢盆等日常生活用品,带着我们兄弟奔走在德化三班或永春五里街的路上。

记得那是寒冬周六的下午,北风呼呼地刮着。父亲依往常一样,挑起"移动的被子",携妻带儿去永春外婆家。我们从德化一中出发,穿过三角街,登上高阳岭,沿着石头铺成的蜿蜒古道,走进丛林密布的大山深处,来到了位于永春和德化交界处,古时的"瓷帮古道"一一锦山村的"虎豹关"。这时,天气突变,空中乌云滚滚,眼见一场大雨即将逼近我们。父亲叫声不好,便让大家赶紧戴好斗笠,加大脚步往前赶。大约一根烟功夫,那雨便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朝我们袭来。母亲急忙撑开油纸小伞去遮父亲肩挑棉被的那一头。可是,那雨夹着山风,来势凶猛,棉被很快便被打湿了。

暮色降临,五里街笼罩在雾茫茫的烟雨之中。我们一家人踉踉跄跄、你搀我扶、浑身湿透、异常狼狈地相继踏进外婆家里。外婆眼眶泛红,赶紧张罗给我们吃饭,并从邻居家借来半筐木炭,升起炉火,让我们脱下衣服在火炉上烘烤。一会儿,待母亲抱来那条湿漉漉的棉被欲放上炉顶时,那炭火已熄灭,外婆也不敢再到邻居家借炭了。

那晚,寒风越刮越猛,温度越降越低。棉被已经不能再用,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抖索着身子,合盖着一条外婆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毯子,蜷缩在床的一角。面对漫漫长夜,母亲提议大家唱几首歌聊解寒意和烦闷。于是,我们扯开嗓子跟着母亲喊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声音渐渐变小变弱,我们也在父母亲的怀里慢慢地睡去......

当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当年往事的回忆之时,门外一阵急促的做"功德"锣鼓声催醒了我。我透过窗子,看到后山已经燃起一堆准备烧给往生亲人的柴火,帮忙丧事的邻居"老郑头"大步进房,抱起那"移动的被子"往外走,两个弟弟红着眼睛上去欲往回抢。我一边制止他俩,一边含泪说:"算了,这被子跟了父母大半辈子,就让它随双亲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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