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世家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09-04
- 作者
- 振翼山人
我家有一块\"泉州市教育世家\"的牌匾。1997年教师节前一晚,我的父亲郑振根听说次日县里有人将专程前来我家授匾的消息,激动得一夜

我家有一块"泉州市教育世家"的牌匾。1997年教师节前一晚,我的父亲郑振根听说次日县里有人将专程前来我家授匾的消息,激动得一夜未眠。第二天鸡鸣叫早,他便匆匆起床,换上笔直西装,系上红色领带,对镜梳发端容,然后立于家门前,翘首等待来客。一阵喜鹊的叽喳欢唱,迎来了县领导和一帮人的到来。父亲立正鞠躬、非常庄重地接过那牌匾,将之高高地悬挂在客厅的正面墙上。
从此之后,我常常看到父亲立于匾下,用鸡毛掸子拭去牌匾上的灰尘,再用湿布轻轻擦拭"教育世家"那四个烫金大字。
父亲小时很苦。他四岁亡父,家贫如洗。裹脚的奶奶没有能力给儿子读书,幸得15岁的伯父过早地挑起家里生活的重担,早起晚归地上山下田,微薄收入供弟弟一一我的父亲上学。学习如此不易,让父亲立下誓言,以后就当个教书先生。
说到做到。1951年,父亲放弃华东军政大学毕业生可到部队带兵的优厚条件,毅然转业回乡,在德化一中当一名普通老师。结婚后,我的母亲也当了老师。大困难时期,是我们一家最难熬的日子。国家定量粮每人月供4公斤左右,其中还有近半是黑面粉和地瓜干。父亲为了省点粮食给幼小的孩子,就每天只吃两顿饭。因为有一手好的硬笔字,学校领导让他兼职教务处工作。就这样,他白天上课,晚上负责给全校初高中十几个班级,在一块小小的钢板上刻写提纲和试卷。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父亲一坐就是大半夜,饿了,喝一杯掺了糖精的开水;困了,抽几口我们为他在三角街捡来的沾满唾沫的烟蒂捋下来的烟丝。长年累月的苦日子,把父亲折磨得皮包骨头、形同枯骸,体重仅有70多斤。那时,许多教师实在受不了苦,纷纷丢下粉笔,回乡务农。可我父亲坚持三尺讲台,传道授业、爱生如子。三十多年从未离开过教学岗位。
我从小看惯了父母亲当教师的苦,说实话,那时我可不喜欢他俩从事的这个职业。我上山下乡到三班公社参加生产劳动,吃苦耐劳、卖命表现,终于争取到了"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推荐名额。报考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机电和商贸学校的专业。父母亲知道后,举着伞、冒着雨,连夜赶回三班,极言教师职业的各种崇高伟大之处,也坦陈他们需要我接过教师接力棒的殷切期望。父母亲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让我改报了师范,也从此决定了我终身为师的人生。在学校,我认识了后来与我志同道合、数十年同在学校与学生厮守一起的教师妻子。
上世纪的90年代,受经济改革大潮的影响,许多教师纷纷下海经商。我在香港的舅舅出资让我在寒暑假到北京做了些电动工具的生意,竟赚了几万元。我心动了。便准备向有关部门提出停薪留职去经商的申请。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他痛斥我置崇高的职业于不顾、置可爱的学生于不顾、置父母的期望于不顾的见利忘义不耻思想,并扬言若我擅离教学岗位便与我从此一刀两断、脱离父子关系。听了父亲极其严厉的一番教诲,我不由心生惭愧,放弃了下海念头,转而全身心地投入教育事业。父亲虽然对我意图弃教从商的旧事耿耿于怀,可看到我从教师、教导到校长,忠于职守、安心教育,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他也逐渐放下心中的怨结,开始在家里给我好脸色看,还经常在人前有意无意地说我好话。
老父生前深感欣慰的,就是接过家里第三把教育接力棒的他的孙子郑一帆了。一帆从小受他爷爷奶奶和我们的影响,很自然地也走上教育之路。他不仅靠自己的努力,取得福建师大和厦门大学音乐双文凭,而且还有一手吹拉弹唱的好手艺。他培养的学生多次在省、市声乐和器乐比赛中获得一、二等奖;他自己也曾在省市县教育系统器乐比赛中取得好的名次。由于表现突出,儿子先后被评为"福建省三育人先进个人"、"福建省未成年人保护先进个人"和"泉州市优秀团干"的荣誉称号。最让父亲高兴的就是在他老人家八十大寿前夕,一帆顺从他爷爷的意见,也找了个在中学任教的伴侣。
在"恭汇酒家"举行的隆重生日晚宴上,父亲斟酒、满杯,一饮而尽、再饮再尽。当着前来祝寿的满堂学生、亲友,他一反以往谦虚谨慎的矜持,毫不掩饰他作为一家之主而三代从教的自豪与骄傲。趁着酒劲,父亲借清代诗人郑燮的诗清赋一首: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万龙孙绕凤池。表达了他一生奉献于教育事业的豪情,寄希望于"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的美好展望。
是夜,父亲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