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20-03-06
- 作者
- 振翼山人
分享自「美篇」

我这一生,经历雨天无以计数。而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则是发生在上世纪的两件往年轶事!
提尿桶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还小。父亲在德化一中教书,我们一家六口人就挤在学校一间10余平米的偏房里。父母生有我们四个兄弟,我是长子,自然得承担更多家务活。除了日常要做的扫地、挑水、洗菜等活儿,每天清晨还须完成一项任务——“倒尿”。
那时,居民大米凭票供应,每人月供5——7公斤,得节约着吃。兄弟几个正在长身体,饭量大。母亲“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好不断地往锅里掺水。人多尿也多,每夜尿水一大木桶。宿舍在一座清代孔庙的大成殿西侧,厕所却位于百米之遥的东边。每天清晨六点,我得赶在学生早读前,提着约二十余斤重的尿桶,经过露天东大操场往厕所去倒。冬寒夜长,人少出汗,尿水便多,总有那么满满的一大桶。
下雨天,虽然戴着斗笠,可我踩着泥水(那时操场无硬化),提着桶,身上穿的鞋子、裤子难免会被溢出的尿水给泼湿,其味道着实难闻。
而最令我不堪的就是去实验小学上课的时候,邻座同学会很夸张地掩着鼻子,拉远课桌,以保持与我的距离。
此后,若非班主任郑金水老师及时觉察到班里的异常状况,并以一句“振翼同学勇于承担家务,不怕脏不怕累,应当向他学习才对呀”的话化解了彼时的尴尬场面,我真不知会难堪到何时。
抬病人
1969年1月,我上山下乡到德化县三班公社三班大队20生产队插队落户,参加生产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暑季,是这个小山村农人最为繁忙的“双抢”(抢收割早稻,抢播种晚稻)时节。
夜里十点钟,雷雨前漆黑的夜空,突然传来“平叔出事了,大家快去看看吧”的女人呼救声。喊声尖利、急促,惊醒了早已入睡的小山村,惊醒了因劳累一天而进入梦乡的乡亲们。
呼救的女人叫麻婶,她与平叔同住“溪尾”的“下路厝”。“平叔晚上回家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喝了正气水也不见好,可能快不行了。”麻婶简短发话后,便带着大家往“溪尾”赶。
平叔是生产队的副队长,为人不错。他能挑二百来斤的担子,插秧、劈岸、驾犁耙、砌田埂等农活,样样在行。他以身作则,总是挑最重最累的活干,可就是个急性子,遇到看不惯的事,就会扯高了嗓门骂几句,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平叔窄窄的木板房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乡亲们。他横躺在床上,两手按着肚子,脸色发黑,呲牙咧嘴地喊着疼。他的妻子愁眉苦脸,泪水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两个不足十岁的幼小孩子坐在地上哭喊着“爸爸”。
得立即送县城医院!队长郑大发此刻特冷静,他和大家商议。
“没有担架,谁有办法?”
“我家有现成的竹躺椅,加两根竹竿就是担架!”应话的是素与平叔要好的“憨哥”。
“竹椅太硬了,我去家里取一条棉被来给平叔垫底吧!”应话的是曾为评工分的事,而同平叔争吵得面红耳赤,至今碰面不搭理的对头冤家“黑牛婶”。
“快下大雨了,谁能抬病人去县医院?谁能在旁打伞?”
“我!”
“我!”
“我!”
……
热忱的喊叫声争先恐后传来。
午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地面上冲起朵朵泥花。一群人在微弱的手电筒光亮指引下,冒着大雨,抬着平叔,踉踉跄跄地行走在距县城十公里的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