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巾 - 憨鼠网

阿山和小芳家的衣柜里，珍藏着一条红丝巾，那是他俩爱的见证物。

四十年前的一个春之傍晚，虎豹关隘一片静谧。晚风慢慢吹过，映山红如同浪花般层层翻滚着，漫过山峦，漫过沟壑，漫过烽火台，漫过虎豹关。殷殷红色，给那条叫做“瓷帮古道”的爱来格蒙上了一层浪漫而神奇的色彩。

这条经德化县三班镇锦山村通往永春剧头铺的千年古道诞生于宋代乾德二年（964年）。这条祖祖辈辈曾经行走过的道路，对27岁的阿山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儿有挑瓷人借以助力“堵捶”点地时的清脆，有上坡下岭众多挑夫发出的吆喝声声，有摇晃在扁担两头，装满瓷器的大小箩筐，有来自各地头戴毡帽、身背布伞的商贩，还有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的嘈杂……

在岁月的长河中，瓷帮古道承载着历史的文明与沧桑，它不仅是古时德化陶瓷通往外地的传递工具，更是宋元以来通往永春许港、泉州刺桐港直至海外世界各国的重要陶瓷之路、海丝之路。

庄阿山的家——富美堂位于瓷帮古道旁。父母亲原在县城工作，生有5男1女。因家庭人口众多，于1960年辞职返回锦山老家务农，兼给古道一带的瓷窑厂家编织竹筐谋生。阿山1978年初中毕业后，回家跟着父亲学做竹编，由于他心灵手巧，很快就掌握了编篮做筐等工艺活儿，并脱颖而出到四乡八里去做师傅了。

1978年的5月1日劳动节，他与几位村人到德化县城玩，回锦山村时已是傍晚。同行的老乡都回家了，他独自一人行走在虎豹关的关隘上。

夕阳西下，红霞映红了半边天。此时，一位姑娘正匆匆行走在大剧岭百阶石级上，那不是小芳吗？！月光下，只见她上着一件花格布衫，下穿一条蓝色裤子，白里透红的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浓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虎豹关那条铺砌着青石板的古道上。阿山问小芳在干什么？小芳说她去永春县吾丰镇探望姑姑刚回来，却发现脖子上系着的红丝巾不见了，不知丢于何处？又说天色已晚，她一个人害怕走夜路，问阿山能否与其一起沿古道寻找丝巾。

小芳与阿山同住一村。她芳龄18，比阿山小9岁。虽是一个村姑，却亭亭玉立、眉清目秀，出落得很是水灵。更兼之一手漂亮的竹编工艺活儿，所做的“竹篮”“竹笼”，无论在劈篾、刮刀、编织，还是在切片、抽丝、雕刻等方面都十分拿手精致，为此，她被誉为锦山“村花”，更是周围村落后生们思慕追逐的心仪对象。

阿山也对小芳甚有好感，对她的请求，自然不会推辞。他知道一条红丝巾虽然约值3元左右，但于当时来说，也得两三天的工钱才买得起。“走吧，我与你一起前去找找看！”阿山爽朗答应，与她一个沿左，一个沿右，顺着蜿蜒古道一路寻去。好得今夜有月亮照明，俩人约走了半个时辰5公里路程，便在剧头铺的甘蔗园外头的草坪上找到了那条红丝巾。

返回锦山村，小芳为了表达谢意，招呼阿山去她家喝杯茶水。夜里九点多了，小芳父母早已在里屋睡着。茶毕，小芳听到阿山言及明日欲前往大田济阳做竹编技术员，须连夜赶往永春城关买车票的事，便说自己也有一身竹编手艺，可否与他同往？阿山当然愿意与漂亮的小芳一起，却又怕她的父母知道了会怪罪。小芳说，去做工赚钱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你若担心就写一张字条告知他们吧。阿山想想也对，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便与小芳来到他家——福美堂。

阿山父母也已入睡。距天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阿山邀小芳到虎豹关去走走。此时，柔和的月光映照于古道，映照于山峰，映照于树木，也拉长了俩人的身影。周边一片静寂，惟听得对面烽火石塔于山岚微风吹拂下发出的“呜呜”鸣叫声。

阿山指着对面清晰可见的石塔，给小芳讲起了村里流传的有关此塔的凄美爱情故事。

清代咸丰年间，传说永春剧头铺一青年男子与三班锦山一村姑相恋。他俩准备结婚时，恰逢永春人林俊领导农民起义军在瓷帮古道抵抗清兵扼守虎豹关。年轻男子告别了恋人，在虎豹关上肩负起了守家抗清的重任。

惨烈的战斗让年轻男子失去生命，躺于烽火台下的草坪中，让苦苦等待的恋人迎来一场噩耗。

战争结束之后，瓷帮古道多了一个身影，那名村姑经年累月往返于烽火台下的古道，默默陪伴着死去的战士。每次临别时，她都要在山上找来几块石头，堆砌在恋人的身上，以寄托对情人的思念。村人见了，皆受感动而纷纷捡拾山石加以添砌。时间一久，垒石成塔，这就是著名虎豹关镇关石塔的由来。

后来，女子思念成疾，因病而亡。传说每逢风起的日子，石塔旁的树木会传出呜呜的号角声，在古道间响彻。似乎在提醒这里曾经发生过战争，发生过凄美的故事。人们说，山风因思念恋人而鸣，石塔因守护情人而起，大家为青年男女的爱情所打动，遂将石塔堆砌的地方称为“爱来格”。

“哥哥，你有学问，不像我没文化，我敬佩你！”小芳改口称阿山为哥哥。高山初夏之夜，天气有点凉，小芳身子微微颤抖。阿山连忙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此时，头顶上的星星一点点的从夜幕中渗透出来。那么多，那么亮，那么璀璨。小芳一声甜甜的“哥”，让阿山颇感温暖，备受鼓舞，他又讲起了瓷帮古道和虎豹关的由来故事。

虎豹关地势险要，关隘傍寨临岭，雄跨德化永春两县控扼要地，古时常有虎豹猛兽出没，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虎豹关”便为之得名。虎豹关下的瓷帮古道不仅曾是德化瓷通往永春许港、泉州港、海内外的陆路，亦是古代闽南一带经德化通往京城的“国道”。这儿曾走过许许多多的名人雅士，宋代丞相曾公亮，元代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艾儒略，明代理学家朱熹，名相李廷机，书画家张瑞图，民国时期的蒋介石等，都相继走过这条路。

也许是阿山讲得生动，也许是小芳听得陶醉，两人的身子靠得越来越近。月光投射于小芳的脸庞，显得愈加俏丽可爱，愈加楚楚动人，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可人芬芳和微热体温，让阿山不由为之砰然心动。他好想揽过手去搂抱她。可这时，另外一个同样妙龄，同样俏丽的圆脸姑娘身影却徒然跃进他的脑海之中。

那姑娘叫许小桃，是阿山于永春县湖洋镇做竹编师傅时认识的。小桃父母都是国家人员，在镇政府工作。她本人高中毕业，在当地小学任教。小桃倾慕阿山的出众手艺和青年才俊，阿山喜爱小桃的年轻貌美和优越家境。两人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本可佳偶天成而成美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