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土碓话古今 - 憨鼠网

“村南村北春雨晴，东家西家地碓声。”“百丈岭泉凭行引，千声水碓笑人闲。”此俩诗句为唐代首任归德场（德化县前身）长官颜仁郁，清代诗人胡应奎所作。诗句形象再现了古代德化村庄沿溪一带以人力或水车牵引进行瓷土加工的繁荣景象。

而位于现今中国茶具城的上竂自然村，则自唐以来，其周边便众星拱月般地聚集了诸多像梅岭窑、尾林窑、内坂窑、辽田尖窑等数十个闻名中外生产陶瓷的古瓷窑，其中的月记窑至今还延续使用着柴烧的德化原始龙窑。

给这些瓷窑提供瓷土原料的，正是曾拥有水碓近百乘的上竂村。

古时兴办陶瓷业，需具备三个条件：一要有瓷土；二要有烧窑用的薪柴；三要有用来带动土碓的水源。瓷器乃“水火既济而土合”的制品，缺一不可。上竂则是水、火、土三者兼有的绝佳之所。其水资源丰富，高步岭和洞上两条溪流汇入其间，此地亦得名“双溪”；其烧材资源丰富，群山环绕，山上自有采之不尽，富含油脂的松木；其矿土资源丰富，紧傍瓷土矿观音岐山。

我是三班人，因祖父祖籍在上竂，本人也曾于1969年上山下乡到三班镇插队，所以对此地不仅较为熟悉，而且印象深刻。

彼时上竂，双溪两岸，水车悠转，碓声作响，“日晚土碓络，清溪流水车”。好一派“上竂终日水车鸣，村北村南共一声”的繁忙景象。

能记起的水车土碓分布地，遣散于双溪、西湖潭、深田、官田洋、大湖、小湖、广桥头、松柏洋、尾兰……等地。

如今的上竂村，早已“莺歌燕舞，旧貌换新颜”。该村也于2015年5月22日被中国陶瓷工业协会考评而冠名为“中国茶具城”了。

上竂靠党的好政策和人们的勤劳，在短短的几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貌焕然一新，变得犹如一位富有生机的少女，楚楚动人。

空中鸟噉茶具新城，很像一个由数十方块拼成的童话世界，色调明丽，流光泛彩；更像一本打开的，待阅读的古典书籍，青蓝是它的原色，秀山绿水掩映下的庞大建筑群则是它的文体一一写满新石器时代、唐宋元明清至今的陶瓷史迹墨香内涵。

昔日崎岖不平、泥泞不堪的高步岭小径已然不在，换之的是宽阔敞亮的六车大道；黄墙黑瓦、低矮狭小的平房民居已湮灭无痕，换之的是一幢幢古香古色、格调新颖的林立楼房；以简陋水车带动土碓舂瓷泥的工房早已销声匿迹，换之的是现代化的自动大型瓷土滚压机械装置；从前遇涝泛滥的小溪沟渠已被拦腰截流，变成碧波荡漾的清流水库。

要说还有点以往的影子，那便是一进茶具城便能看到的观赏风景——一大一小两部水碓车，依然在水流的冲击下有节奏地旋转，一下一下地捣鼓着水流，发出低回、沉重的吱吱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悠久的上竂历史。

走进这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陶瓷元素随处可见。陶瓷商铺琳琅满目，上方贴着各种陶瓷符号：“三星陶瓷”“豪友陶瓷”“颜氏陶瓷”“瓷艺世家”“泥人瓷业”“古泥瓷业”“华鑫陶瓷”“恒源汝瓷”“顺丰陶瓷”“东晖陶瓷”“吉星陶瓷”……就连街上的酒家餐馆，甚至小吃店，大排档也要打上诸如“瓷阁”“瓷窑”“美陶”等与瓷有关的标记。

沿着2000多平方的中央广场一串历史“脚印”前行，映入眼帘的是一部《陶业法》雕塑，《陶业法》为唐代三班人颜化彩编著，详细记载当时的陶瓷生产工艺，是我国，也是世界第一部陶瓷工艺专著。此雕塑为摊开的书籍造型，上书编著人部分生平历史，展现出三班镇悠久的陶瓷文化历史。越过《陶业法》雕塑，便看到1000多平米的音乐喷泉，喷泉后面，是用英文单词写着的china雕塑，china即指中国，又指陶瓷，可见我国与陶瓷文化息息相关，雕塑上还刻有德化县取得的诸多荣誉。

欣闻当晚有音乐喷泉活动的消息，我特地赶往观看。

周末夜幕降临，果然是茶具城最美的时刻！各种建筑物和数百间的店面商铺红灯高挂、灯火通明。

晚七点，随着描绘德化陶瓷文化优美旋律的响起，音乐喷泉三处人工泉眼一齐喷发，伴随绚丽灯光不断变换造型，缤纷舞动，把茶具城装点得多姿多彩。而其后小山燃放烟花的壮丽景观更是把这种绚丽推向了高潮，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束束烟花射上天空，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星花纵横交错，照亮了夜空，也映红了茶具城人们的笑脸。

在众多笑脸里，我看到了一个多年前上竂的老熟人——“阿在”。

他是我当年回乡为赚取100斤瓷土6角钱而到上竂挑瓷土到德化瓷厂认识的。他祖辈都是从事水车舂制瓷土谋生的。于他身上，我至今对于瓷土的制作工序仍存记忆。

一是磨细。上竂做瓷土的祖辈早时是以土箕计量进行配制，用脚踏碓人工粉碎瓷土。后来便把脚踏碓结构改用水冲作动力的“鸭母碓”粉碎，既提高了工效，又减轻了劳动强度。再后来又改用水车旋转带动碓杆摆动冲臼，一部水车同时可以带动1至2个碓杆，加工能力成倍提高。“阿在”会动脑子，他利用小溪流水的落差建冲顶式水车碓，一天24小时可粉碎瓷石或瓷土1～2吨。

二是淘洗。“阿在”把粉碎、磨细的瓷土、瓷石粉放入水池，用锄头搅拌，使渣与粉末分离，再用杓戽淘洗，以溢流法使泥浆沉淀，然后把泥浆移入土堀，用吸水砖吸水，或自然脱水成泥。陈腐后，用锄头翻搅、铁锹拍打，或用手揉捻、捏练，或用脚踩踏成坯泥，再把淘洗的砂头放入碓臼中粉碎，淘洗出来的泥浆与原泥浆配制，烧成的瓷器能增加透明度，又坚韧，质地更坚实。

三是陈腐。最后，“阿在”把瓷泥堆放在土堀中，保持适当湿度，使其发酵、腐熟，即陈腐。若急于使用，则采取保湿保温以加速陈腐。

“阿在”与上竂人一样，为省下雇工的钱自己到观音岐山去购买瓷矿土。那时，露天矿井还未设地磅秤，矿石过秤采用土秤，土秤最多能秤三百斤。“阿在”年轻力壮，所挑矿石，土秤秤不了，就只算三百斤。他挑着担子一步步地挪上数十米深的土阶，再用板车拉回上竂。

“阿在”热情邀请我到他家做客。新家就在整齐排列，外立面颜色统一的“上竂新居”第三幢。这儿楼距宽阔，绿化丰富。隔着宽阔的大道，前方便是茶具城。临近安置新村，便闻得对面的花园有阵阵花香飘过夜空，飘过马路扑鼻而来。

“阿在”的新套房足有100多平米，其内沙发、床柜、桌椅……家具全是新的，厨房、厅室、阳台、厕所，结构合理，布局讲究，房间更显得宽敞、明亮。我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羡慕。

“你呀，住着这么好的房子，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