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街 - 憨鼠网

如果说大泉州有几处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地方，那么闻名海内外的闽南商贸重镇——永春五里街绝对算得上一个！

母亲是永春五里街人，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多年，对于古街，可说是再熟悉不过。近闻经一年修葺，古街已今非昔比，旧貌换了新颜。这不仅未引发我的喜悦，反而增加了我的担忧，担忧那老街是否没了古朴、庄重，是否少了肃穆、安祥。

午后，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途跋涉，我从德化来到永春。怎么也没想到，在我重返故地，即将踏进孩童时代时常走过的五里街时，眼前除了街道那鹅卵石换了条石砖块，店铺墙体涂上雪白漆灰以外，其余的设施都还是那古香古色的老样子。明清、民国骑楼风格特色的店铺与园林还在，锦庭进士第还在，幽深逼仄的老巷子、糯米飘香的“榜舍龟”、坚守街旁的钟表摊、香烟缭绕的华岩室、直通溪州的十三碣……它们都还在。

老街仍然透射出古旧年代的气息。两旁门店鳞次栉比，一扇小窗，一道木门，仍是一爿具有特色的小店。门楣两边的一幅对联写得极雅：“门无车马终日静，座对琴书百虑清。”细细品读这幅对联后，遥想当年五里街的车水马龙的盛况，感觉像是主人的自嘲一般，大隐隐于市，古朴而雅致。偶见街头爆米花摊，“呯”的一声巨响，把我一下带回小时候过年爆米花的记忆。老街多是长住的老户居民，七、八十岁的老人居多。有的坐在走廊竹椅上聊天，有的相邀街头下棋对栾，有的踽踽于里弄外园子除草浇花。那白发苍髯与老屋似正契合。老街人的血脉里流淌着祖上的遗迹，他们的面容上镌刻着老屋的风霜，没有什么能夺走他们相生共存的依恋，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秉承不变的民族传承。

五里街由来

打我小时起，母亲就不止一次地和我说道五里街的由来。

自隋唐以来，五里街就有官田市。史料载，永春“五百年前水漂流，五百年后县昇州”。远古桃溪平原，河道经常移动。县城在远古时代曾是溪床，现西门、体育场附近一带地名仍称为“溪洲”。

宋开宝二年（969），县署从魁星岩麓移到现县城。彼时，晋江东溪从泉州至石鼓潭可通舟楫。溪洲天妃宫岸边、邀祠宫后、真武佃等分别成为行舟码头，是商船靠岸装卸山海货物之地。后商船直通西安许港。“清同治三年（1862），建丰岑头街”（见永春《县志》）。彼时市场，街道2—3米宽，地面用卵石铺成，肩挑运货，商品还是非常丰富，吸引了远途的客商。

五里街溪仔坂曾是贸易经商繁华之地。为方便商贸往来，清代永春抗倭名将林兴珠下令修建“十三碣”，用高约2.2米，宽约4.4米，上宽下窄的溪卵石砌成十三个台阶，“十三碣”由此得名。最终，十三碣也成为了一个繁荣的商贸街市，与溪仔坂、风岑头街道等街市，一同构成了繁华的五里街商贸市场。

1917年农历十月初四夜，五里街失火，烧毁店面34间，民军王荣光发动民众建二层土木砖柱骑楼，拓宽街道达九米宽。1920年，因为市场扩大，街道延续到五厝桥，称为新街。据《永春县志》载，“民国初以其地距离县城五华里而改称五里街，是永春、德化、大田一带货物集散地，也是闽南著名集镇之一。”

徜徉于五里街，那些反映老去时光的生活场景的照壁以及反映旧商贸盛况的宣传画，无一不引人入胜。迎风招展的旌旗、店幌，古老的宅门、明清民国风家居式的院落、古风古韵的砖雕砖饰、透空花脊和匾额、让人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在回顾老街历史的同时，对其文化的厚重肃然起敬！

钟表老摊子

老街中段有个修理钟表的摊子，记得外婆家当时有个南洋亲戚带回的德国产老式闹钟，曾拿到摊子修理。没想到那摊子竟还存在，店铺墙上各式各样的老挂钟也还挂在墙上，只是当年的那个老“钟表师”已去世，现在坚守摊子的换成已不年轻的他的儿子。

周围空无一人，摊子既小且简单，在偌大的街道毫不起眼。一张小桌子，桌上套着玻璃框，桌下有个抽屉，抽屉里装着难以数记的修理工具和小配件。钟表修理匠拿上下眼皮把单眼筒镜卡住，摆弄着修表工具，看他的神情，真的是心细如发，心静如水。

他说，接过父亲修理钟表摊子还不到20岁，而如今不觉一坐就是50年。小摊子，是他的小天地。年事渐高的他表示既然选择了这份行业，就会坚持下去，直到修不动为止。作为手艺人，他会默默守护着这即将没落的行当。

立于摊前，看着这个旧时光里遗存的老手艺，我不由地有点感伤，慨叹随着手机等电子产品的普及，旧式的钟表修理业日渐萎缩，修钟表的手艺人也渐渐老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默默地退出历史舞台，只存在于人们的回忆与历史的档案中。

阔庭“龟糍巷”

外婆所住的阔庭巷，又被称为“龟糍巷”，因为那儿的许多人都是做龟糍生意的。

制作糯米麻糍的师傅姓啥名谁已忘了，只知道当时大家都叫他“麻糍师”。他的麻糍采用的原料为上好糯米、猪油、芝麻、花生仁、白糖等。麻糍表皮雪白，馅夹花生，香甜酥脆，口感甜滑。

每天清晨，“麻糍师”总是很早就打开店铺，先把花生和芝麻放到锅里炒，又用木杖把它们摊在案板上细细研磨，那香味儿迅速弥漫于阔庭巷，继而传到五里街，薰醒了小时候喜欢赖床的我。那时，我会一跃而起屁颠屁颠的跑到外婆身边撒娇要买麻糍吃。

外婆做“榜舍龟”的生意。那是一种外以糯米为皮，内以豆粉为馅，口感极好的甜米龟。最记得外婆给我讲的有关“榜舍龟”的来历。

早在200多年前，五里街就有糯米龟作坊。清乾隆年间，一个叫孙榜的，所做米龟最为有名。其龟皮鲜嫩，龟馅甜美。永春直隶州恢知州叶绍芬有个弟弟叫叶绍本。知州为让其弟早日金榜题名，聘请了个私塾先生，陪伴叶绍本读书。可这叶绍本生性顽劣，时常游逛于五里街。私塾先生虽再三劝阻，却也无济于事。

叶绍本尤喜到孙榜小店吃糯米龟。孙榜知叶绍本乃州官胞弟，便总是热情款待，有钱付钱，没钱赊账，毫不介意,有时见他玩迟了，还招呼他睡在一起。期间亦经常教诲他要勤奋读书，好出人头地。

几年后，叶绍本考中进士，被派往福建任学政，到永春州主考乡试。主考毕，叶绍本捎上礼物，直奔五里街孙家。

此时的孙榜因丧父过于悲痛而无心经营米龟生意，导致家境困窘，小店冷清。叶绍本见状说道：“当年你待我情同手足，今备薄礼，特来还账酬报。”说着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孙榜虽再三推辞，却经不住叶绍本的一再坚执，便收下了银子。此事不胫而走，孙榜米龟店一时门庭若市，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