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花香带给瓷城 - 憨鼠网

· 振翼山人

在瓷都德化,沿着金锁社区那条宽阔的路往前走,你很难不被一片磅礴的紫色攫住目光。那不是一株、一丛,而是一片横亘半空的、流动

他把花香带给瓷城 - 憨鼠网

在瓷都德化,沿着金锁社区那条宽阔的路往前走,你很难不被一片磅礴的紫色攫住目光。那不是一株、一丛,而是一片横亘半空的、流动的紫云,将两幢朴素的四层小楼温柔地拥裹、覆盖,只在花海的间隙,露出一角静谧的红瓦屋顶。

这便是林宝锻先生的“紫色家园”。

十米高,百米宽,两千余平米的紫藤花幕,像是从天上倾泻下来的紫色瀑布,又像是他做了一生、而今终于凝成实体的梦。春风过处,一串串蝶形的花穗微微颤动,将积攒了整整一年的馥郁,慷慨地洒向人间。人们从这片紫云下走过,发梢、肩头,都沾上了细碎的花瓣,像是经过了一场芬芳的洗礼。在这个以泥土与窑火著称的瓷城,这片恣意烂漫的紫,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动人。

这紫色的梦,生根在六十多年前的南斗村。那时,他还是个每日必经格口古桥回家的少年。桥畔一株老紫藤,年年春日,便将古石桥笼进一片紫色的烟霞里。傍晚放学,母亲会牵着他,提着竹篮来到桥头,采摘那新鲜的花串。回家后,母亲用紫藤花煎煮鸡蛋与米粉,那独特的清香,便成了他记忆里“家”最温暖的味道。他常坐在桥头,看夕阳为云朵、藤花、溪水里的落瓣,都镀上深浅不一的紫色。一个念头,就在那潺潺水声与浮动的暗香中,悄然扎了根:将来,他也要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紫藤花的家。

这个梦,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岁月里静静等待破土的时辰。

后来,也是紫藤花盛开的季节,母亲送他走出山村,参军,转业,在邮电局为瓷都架设通讯的脉络。当他在驾云亭负责移动机站时,面对空荡的院子,第一个念头便是种下紫藤。他从老家移来花苗,看着它攀上围墙,在春风里垂下第一串淡紫。那时,他每日清晨上山,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赴一场与花的秘密约会。那片工整院墙旁的紫色,是他对童年记忆最初的、笨拙的复刻。

真正的绽放,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他在塔尖山下,拥有了两座自己的小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个紫色的梦,瞬间苏醒了。他特意驱车数十公里,寻访春美乡睦联堂那株声名远播的百年古紫藤,虔诚地请回枝条,小心翼翼地扦插、培育在自家的庭院里。

这一种,便是近二十年的光阴。

他像照顾婴儿般,照料着这些紫色的精灵。搭起棚架,指引藤蔓;修剪枝叶,静候花期。岁月在泥土与根茎间流淌,纤细的枝条终于织成了遮天蔽日的花穹。那两座原本普通的楼房,被这蓬勃的生命力彻底征服、改造,融为一体,成了瓷都春天里最不可思议的童话城堡。

如今,林先生已年逾古稀。每年三、四月,当那片紫色瀑布达到最盛,他的小院便门庭若市。来自四面八方的惊叹与快门声,取代了昔日的寂静。而这位紫花主人,总是笑呵呵地坐在花棚下,烧开一壶山泉,摘下最新鲜的花穗,为每一位或熟悉或陌生的访客,沏上一杯清雅的紫藤花茶。花香从杯中袅袅升起,与满架繁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人们赞美这奇迹般的花海,他却在茶香氤氲中,望向更远的地方。“要是咱们瓷都,”他缓缓地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墙角边,都能有一片这样的紫藤,或者别的什么花,那该多好。瓷器是‘白’的艺术,是火与土的结晶;可我们的生活,该是彩色的,该有花香。”

原来,他建造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他是用一个甲子的执着,将童年溪畔那一抹褪色的紫,重新调匀,然后,以最磅礴的笔触,画在了瓷城的春天里。他把那份源于泥土、融于血脉的乡愁与浪漫,酿成了具体可感的花香,慷慨地分赠给每一个路过他生命的人。

他不仅仅圆了自己的梦。他是在告诉这座以坚硬瓷器闻名的城市:最坚韧的生活,恰恰需要最柔软的、花开的梦想来支撑。他把花香带给了瓷城,也把一颗种子——关于美,关于眷恋,关于如何将记忆活成风景的种子,悄悄种进了无数看见这片紫色的人心中。

作者简介:振翼山人(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

他把花香带给瓷城 - 憨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