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中骐骥】4、鲐苗风波 - 憨鼠网

晚明农耕文明仍较原始落后，品种单一，南方山区的主要粮食作物水稻仅有赤谷、冬谷(即粳谷)、糯谷三个品种，单季种植，高杆品种，易倒伏，产量低。赤米为三餐主食，而冬米（粳米）只在年关节日请神敬佛做白粿时使用，糯米只在“绑粽子”、“舂糍粑”、酿红酒时使用，主要是粳谷、糯谷产量更低，大约是赤谷产量的50%—60%。水稻下种时间是农历三月中旬至三月底，俗称做秧庶（“秧庶”即秧田）。此时，也是卖鲐鱼苗（即鲤鱼苗，闽南方言）的好时机。说是鲐苗，其实是刚从鲐鱼卵里刚孵化出来的小蝌蚪，只有笔尖大小，俗称“鲐崽”。那时由于山区交通十分不便，经济拮据，普通百姓常年都难于吃到海产品，只能在池塘、稻田里自己放养一些鲐鱼。

有一年，乡间的大部分秧田完成了播种，有一老伯挑着一担鲐鱼苗来到琼溪叫卖。不一会儿，村落里便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一手拿着盛放鲐鱼苗的盆桶，一手提着换购鲐苗的稻谷。此时，赖垓正值课余，也赶来凑热闹，看鲐苗桶里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争先露面，听买卖双方在讨价还价。赖垓心想，鲐苗那么小，卖者就那么随手舀一点，就把谷子秤走，岂不是凭手势做生意，这公道吗？于是上前问道：“老伯，一斤谷子能换多少尾鲐苗呢？”老伯说：“百来尾吧。”“那您只轻轻一舀，又没细数，怎知有多少尾呢？”“熟能生巧呗。”赖垓知其“生巧”的含义，心想我要耍弄他一下，看他怎么个“生巧”。赖垓问：“我拿冬谷换您的鲐苗，可以吗？”“当然可以。”“那您桶里剩下的鲐苗还得多少稻冬才要换呢？”“要是赤谷120斤，冬谷就100斤吧。”“不反悔？”“我说话算数，在场的弟兄可以作证。可你一个小孩子做得了主吗？”赖垓说：“我家今年重新清理池塘，要放些鱼苗，家父出门前有交代。我家池塘在我厝的下方，您就把鲐苗倒到那里去吧。”老伯就把鱼苗挑到赖垓厝下方，倒入池塘，洗完鱼桶，准备秤稻谷回家，说：“你家如有冬谷，就给我冬谷吧，让我趁早赶路。”赖垓故作惊讶说：“老伯，您糊涂了，我们讲好换‘冬谷’的。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哪来的‘冬谷’？冬谷得冬天才会有，您‘立冬’之后才来拿吧。要不，我给您写张凭条，让您冬天收谷时也有个凭证”。“这，这，这……你这不是耍弄人吗？”老伯气得一时话都说不出来。赖垓说：“这什么，您不是说熟能生巧吗？我看你是不是太弄巧了。”这时在场的人才恍然大悟，哄然大笑，齐声说：“刚才是讲好换‘冬谷’的，你还要我们作证，你说说话算数，没错吧。”老伯明知上了当，可情急之下又一时无法回应，只好自认倒霉，准备回家。

这时，恰好赖垓的父母外出回家，见众人嚷嚷着什么，便问明原委。之后，赖垓父亲狠狠批评了赖垓一顿，并叫人称120斤赤谷给卖鲐苗的老伯，又叫赖垓向老伯赔礼道歉，一场“冬谷”换鲐苗的风波方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