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饮冰食檗】3、父作子述 - 憨鼠网

明崇祯甲戌年(1634)，赖垓经考试合格，从浙江省平湖县进京任翰林院检讨。赖垓十分谦虚谨慎，尽职尽责，加上文学功底深厚，很快赢得同僚们的好评与肯定。后来，赖垓转右春坊，任东宫讲学。太子为储宫，是皇帝未来的接班人。在行外人看来，任东宫讲学是一件十分荣耀的美事，既可经由皇太子接近皇帝，又可在太子继位后成为重臣，而事实却是一份十分棘手的苦差，因为皇太子自幼娇生惯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虽有天赋但不会吃苦，教得出色，功归皇家血统成就，皇子稍不如意不肯用功，迁怒不得，更不能动粗，若是学业平平，肯定是师惰之罪。所以自感压力极大，责任很重，不敢有半点轻心。从赖垓作《皇太子出讲即事恭赋》中“葑菲才本下，姜桂性原辛。逊敏怀惟教，缉熙溯肇禋”的诗句，便可看出赖垓为师之艰辛与心理压力。

赖垓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皇帝的近臣亲信，被太子称作老师，引起一些奸臣的不服与嫉妒，但他们不知道皇帝对赖垓的信任达到什么程度，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十分清楚，要了解皇帝对满朝文武百官的具体看法、信任程度，必须找到皇帝的贴身太监。其时崇祯的贴身宦官王承恩，被命为司礼秉笔太监，很受皇帝信任。奸臣先是用重金贿赂收买或献媚巴结等手段取得王的好感，继而求王在皇帝面前危言试探，再是求王寻机设陷、损毁赖垓。王承恩是一个贪婪的宦官，见钱眼开，加上生理缺陷变态，知道皇帝对赖垓十分信任，生怕与其争宠，心存芥蒂，故与奸臣一拍即合，甘当佞臣，暗中伺机下手，经过数月的筹划，终于找到一个陷害的机会。

这一年，太后七十寿诞，崇祯命王承恩全权操办寿诞庆典事宜。期间，王太监向皇帝建言举荐赖垓为国母寿诞撰写100副寿联以作颂祝。由于赖垓是太子老师，又是满朝文臣中的翘楚之一，而这100对寿联必须别开生面，不但要词藻华丽，境意新颖，还得不用俗成联句，联文用字用词不得重复……皇帝不知王之别有用心，认为王是要给赖垓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故按王的寿联要求准奏下旨，命王前去宣旨，让其早作准备。而王承恩太监却把圣旨藏匿，待到太后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才将圣旨宣与赖垓。赖垓拜读圣旨后，如坠冰窟，明知是故意设陷，时至如今，却无处申诉。赖垓岂不知王承恩是皇帝的亲信，又无人证明圣旨是今晚才送来的，只得自认倒霉，心中暗暗叫苦，愁眉重锁，来回搓手踱步，躁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当时恰逢赖垓长子讳温生(字鈖)来京省亲。晚饭后，温生见父亲愁眉不展，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忙问老爹是否染疾而身体不适。赖垓便将圣旨递与儿子观看，并吩咐温生连夜逃离京城，以免与父同遭不测。温生看完圣旨笑道：“如此小事一桩，就把爹难成这样，不就区区100副寿联吗?有啥大不了的。”赖垓喝道：“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难道没听说伴君如伴虎吗?现在距卯时只有五个多时辰，不说100副不同字词的联作，就是联文做好照抄一遍，抹糊张贴的时间都已不够，更何况还要裁纸、研墨。这是有人故意暗中作祟要以抗旨不遵陷害于我，你还在轻描淡写。”温生说：“阿爹是被急糊涂了，墨不用磨用煮，联不用糊用针插，联文我念您写，叫家人帮助裁纸不就了事了吗?”赖垓听了觉得十分在理，转忧为喜，忙叫人速备“文书四宝”、煮墨、裁纸、买缝衣针。一切准备就绪，父作子述，配合默契，温生对格言、析字、比喻、拟人、借比、反复、问答、双关、对比、顶针、回文等等的对联类型格式，了如指掌，运用自如，赖垓对字词见解精深，写完六十对，已到子时之末，赖垓觉得腰酸背痛，两眼发涩，实在支撑不住。即改父述子作，至寅末卯初，100副寿联全部作成，并用缝衣针插牢。可此夜未眠的不只是赖垓父子及家人，王承恩等人也是彻夜不眠，他们估算着赖垓要在短短的五个多时辰内完成100副对联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坐等天明，要看看赖垓如何解释，如何收场，并暗中串通，卯时后由王承恩密奏皇帝，让文武百官一齐“欣赏”赖垓的佳作，给赖垓来个措手不及，等着现场尴尬的狼狈相，再挑唆皇帝治赖垓抗旨之罪。

次日早朝点卯后，皇帝准备先行带领文武百官到坤宁宫为母后贺寿。王承恩却密奏皇帝说：“时辰还早，太后尚未梳妆完毕，不如让众大臣先看看赖垓联对的文采，然后再行贺寿不迟。”皇帝准奏，就命王承恩在前引路，皇帝率满朝文武来到万寿宫共赏寿联华藻。王来到万寿宫殿中，一时被眼前情景惊诧得目瞪口呆，一百副寿联，中殿六十，下殿四十，全部挂满，只是没有糊贴，仅用针插。王承恩看到还有诬陷赖垓的机会，故对同伙之人挤眉弄眼。赖垓心中有数，大声吟咏联文，以分散皇帝和大臣的注意力。众文臣觉得赖垓的文学功底已达纯青境界，联对之用字作词皆具典故，且格式多样，平仄韵律工整，内涵精深脱俗，啧啧称赞，誇声不绝。皇帝也在专注联文内容以及书写笔法，中殿六十对寿联看毕后，皇帝又率众移步下殿，发现寿联笔迹有异于中殿，责问赖垓为何由人代笔。赖垓急忙下跪奏道：“罪臣该死，未知是皇上为试下官应急能力，还是王公公为太后寿诞庆典殚思极虑，诸事缠身，至昨晚近戌时分才将圣旨颁下。由于时间过于匆促，又怕误过太后千岁华诞，臣遂命犬子述文，下臣书写，中殿六十副述作后，因体力不支，就改为臣述子书，终于完成寿联百副。然字迹异体，虽是违命，但绝无欺君之意。子不教，父之过，一切罪过皆由罪臣承担，万望恕吾儿无罪。”此时皇帝方知寿联没有糊贴而用针插并非新颖创意，而是时间紧迫所致，于是狠狠白了王太监一眼，并赐赖垓无罪平身，又命赖垓长子见驾。温生不慌不忙来到帝前，跪叩请罪，帝赐无罪平身，命其当众背出殿中对联内容，温生一字不差背出中殿六十联对后，又背出下殿四十联对。帝问：“下殿对联何人所作。”温生回答说：“是父述我书。草民我亲笔写过的便能记住，何况又是父亲书写的呢。”皇帝大喜，见其才貌堂堂，文字不下其父，随口称赞说：“真正状元才也!”赖垓忙示意温生跪谢圣恩，温生刚欲伏身跪下，却被王承恩拦腰抱住，说：“赖公子此等宏才，应在科场上及第夺魁，以服天下举子，何在于诰封乎!”

相传，温生自幼无论是读书做事，就连夜间赶路都觉得有神明在身旁佑护，临危不危，临险不险，活得轻松自在。自从被王承恩太监那么一抱，没有跪下谢过圣恩，似乎少了神明的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