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德化三姝 - 憨鼠网

谈到男诗人，人们可以说出一长溜的名字，陶渊明、李杜……谈到女诗人，人们能说得出来的，大概只是古代的李清照、近代的舒婷。而事实上，在中国深厚的诗歌文化长河里，女诗人并不少见，只是种种原因，她们的诗集流传不广，并慢慢被遗忘，一同埋没的还有她们美丽哀愁的人生。海滨邹鲁泉州，应该也有这样的一批特殊诗人，只是她们的才情同中国历史中的大多数女诗人一样被我们遗忘。沧海遗珠，令人抱憾。

情深义重张淑芳

张淑芳这个名字，常与丈夫苏履吉一起出现。苏履吉，德化双翰人，生于乾隆年间。登科之后辗转任职于各地，于新疆、青海、甘肃等边塞之地任职最长。苏履吉幼以诗名，出仕则恤民惠政，善析冤狱，乐育人才，个性宽厚而又十分有才干。出生于书香世家的张淑芳10岁与苏履吉定亲，18岁两人完婚。张淑芳恬静寡言，但是女红出色，同时精通诗词绘画，受丈夫敬重，两人感情甚笃。据说张淑芳常以针线陪伴丈夫读书到深夜，曾赠以一幅“夜织图”，寓意“读书如织布，不可间断”，情深义重，也可见张淑芳之眼界高于一般闺房女子。苏履吉出仕后，张淑芳又追随丈夫到甘肃等地徙任宦游，直至晚年染病才蛰居于德化老家。

据传张淑芳所作诗歌上千，惜大部分无踪影。她的遗诗主要是保存在其丈夫苏履吉的诗集《友竹山房诗草》和《怜香杂咏》中。在她遗留下来的那些诗歌中，我们依稀可见的是一位温柔贤良的大家闺秀，她相夫教子，扶老伺小，但感情细腻，内心丰富。

如其所作《停梭三肴》：“曾停机上玉梭抛，思绪纵横自解嘲。侬惯织缣兼织素，丝丝入扣故相交。”于辛勤劳作之余，突然思绪纵横，对着玉梭抒情，才思之敏捷也可见一般。又如其《和外送归里叠韵六首原韵》，作于其从甘肃将南归之时。彼时的张淑芳，儿女都到了婚配年龄，但其诗中还可见小女儿之态。如“天南征雁趁秋归，双燕犹看旧垒依。自解多情怜妾病，谁将秀色疗君饥”，“行期畏卜心难别，离绪酣吟语皆违，夫婿浮云望边塞，春回不忍问花稀”等句，如新婚小离之语，可见夫妇两人之深情厚谊历久弥新。

与丈夫情笃意合，于古代的女子而言，张淑芳无疑是幸运的。但是，作为一名传统女子，她的一身才情只能用于相夫教子之上，也无疑是令人遗憾的。

蕙质冰心苏如兰

苏如兰有《自咏》一诗，颇长，读其长诗，颇能感受她不甘闭门内闱了过一生、才学无处施展，但又无可奈何的悲观心境。诗中有句：“嗟非男子躯，雒诵难终古。二七侍慈帷，殷勤学织组。”“年来机上忙，尺寸不胜数。为作嫁衣裳，深帏闭竹户。养女一何欢，依依劳恃怙。”到了一定岁数，不能进私塾读书，而要开始学女红，一个女人活着的意义只是闭门为他人做衣裳，这让她感到无尽悲哀。一个旧社会的传统女子，如果有思想，一定是不会快乐的，聪慧敏感的苏如兰，无疑又是一个典型代表。

有人写过苏如兰，用了“薄命才女”来形容，其实未必精确。苏如兰，德化双翰人，为前文所提到的苏履吉的妹妹，出身书香门第，有父母兄弟疼爱。虽身为女子，也从小与其兄上私塾学习，秉性聪慧，不输其兄。只是14岁之后，碍于旧时礼俗，苏如兰只好离开私塾，潜处深闺，作平常女子所作纺织刺绣之类女红。身处闺阁，心系诗书，才情无处消遣的苏如兰在卧室里摆满了文房四宝和诗书文稿，以与她的嫂嫂张淑芳赠章唱和为乐。

资料记载她自小体弱多病，多愁善感，而一颗不甘流俗的诗意敏感脆弱之心，又令她常年易感伤神、忧郁失意，加重病情。豆蔻年华的21岁，刚刚婚配尚未出阁的苏如兰，沉痼不起，香销玉殒。身后，其兄履吉将其遗诗35首集成《纫蕙诗草》，刊行于世，才令后人有幸聆听一个旧时代女子的心声。

时人评价她的诗歌云：其贯通诗义，别出心裁，有矫矫不凡之致；作文有秉笔直书，流洒自然，幽妍雅秀之风。其所作《春日赏花有感》一诗：“曾从窗外看，春色浓如许。我欲向渠言，未知花解语?”深闺中女子的心情，只能诉于门前花解，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吧。

诗画皆佳谢凤姝

清乾隆版《德化县志》收录有谢凤姝的遗诗两首，一首为《芙蓉水蘸笔写美人》：“芙蓉出浦秀临风，一点胭脂竞不同。水照奇花花照面，青山淡远最难工。”另一首《无题》：“帘外东风渐转移，海棠褪尽少春枝。眉间有翠山难斗，心内含愁镜独知。梦弱不堪莺唤早，门深空念燕归迟。晚霞长布南天锦，借作回文寄我思。”前一首为题画诗，在短短的四句里，既有诗意，又有画意，还包含着画理，甚是耐人寻味。而另一首《无题》，写景也如一幅画卷，眉有翠，晚霞如锦，同时又融情于景，表达内心之寂寞和相思之意，也可堪称是一首出色的闺阁诗。一个女子，工诗会画，情感丰富，却是深闺寂寞，无处派遣，令人叹息。

谢凤姝，生于康熙年间，德化县后田池人。其父谢青钟，学问渊博，尤工草书。著有《越山十颦》、《怪斋史误》及诗词史集。谢凤姝深得优良家风熏陶，颇得其父遗风，自小聪慧勤敏，多才多艺，琴棋书画皆能，深诗画造诣，尤以画传名。

成年后，谢凤姝嫁予同县高卿墨园举人陈应奎家中，配其子陈天宠。陈天宠字汝眷，号绥庵，也是才学过人、工于诗藻的青年才俊。两人可谓门当户对，佳偶天成，时常吟咏唱和，得人艳羡。可惜，时年陈天宠之父陈应奎在河北一带任职，而陈天宠长期随之任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谢凤姝只能在家独守空闺。写诗、作画，如无人赏析，亦是空虚寂寥，谢凤姝《无题》一诗，自是其寂寥心境的写照。谢凤姝之画不少，但大部分散失，传世极少。德化文化馆收藏她所画的《八骏图》一幅，可于画中窥见她作画之深厚功力。又传说其夫家建“霞浦堂”时，其石雕中的鹿、马、麒麟、花鸟等图案及部分壁画皆出其手。风吹雨打，石雕和壁画也变了色彩，但人们依然津津乐道。